第一百二十七章 玉汝於成,踵事增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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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年自怀中摸出硃笔与玉板,用舌头润了润笔尖,便在玉板上振笔写道:“此役,顾兄斩杀天妖血裔两只,重伤一只,按例当记七上功。”
他口中念念有词,顿了顿,又在玉板上添了几笔:“两百八十余融血亲卫,皆是精锐中的精锐,便向上取个整,算作三上功。万余妖卒嘛,姑且算两上功。”
写到此处,余年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斟酌了片刻,抬起头来,望向顾惟清,小心翼翼地问道:“顾兄,亿万血翅虫聚作一块儿,想必是有头领统摄的吧?”
顾惟清平静言道:“確实有一只噬神蛊。”
余年登时色变,手一抖,硃笔险些脱手,颤声道:“那玩意儿便是金丹修士遇上,也討不了好,顾兄是如何......”
“侥倖胜了一招。”顾惟清道。
余年定了定神,又將段惊神的玉符举到眼前,神念探入其內,反覆翻看起来。
半晌,他皱著眉头,埋怨道:“段兄也是,活儿干得太糙了。血翅虫群的照影倒是清清楚楚,可里面哪有噬神蛊的影子?连个边边角角都没拍到。”
他放下玉符,对著顾惟清苦笑道:“顾兄,按理来说,有亿万血翅虫为证,虫群之中定藏著一只噬神蛊,这事铁板钉钉,任谁也不会质疑。”
“可偏偏照影之中,既无诛灭噬神蛊的图景,也无其尸骸存留。就这么原样上报善德堂,考功司必然驳回。”
“对小弟倒是无碍,一个小小文书,挨几句训斥也就罢了,可若是给顾兄安一个冒功邀赏的罪名,那就不好听了。”
顾惟清闻言一笑,道:“既然如此,便將此事略去好了。我等剪灭凶顽,本是为扶正黜邪、廓清寰宇,又非是为领功受赏。记与不记,无关紧要。”
余年听了,先赞一声:“顾兄高风亮节!”
隨即又苦起脸来:“话虽如此,可有功不赏,岂不是寒了人心?传扬出去,不知就里的,还以为玄府刻薄寡恩,善德堂面子上也不好看吶。”
他用硃笔戳了戳玉板,支吾了好一阵,终於硬著头皮说道:“顾兄可否明示,是以什么法子诛杀了那噬神蛊?”
打听他人神通秘法,本是修行界的大忌。
可那噬神蛊凶威赫赫,便是金丹修士遇见,也得退避三舍,如今却折在一位筑基修士手里,这事著实令人匪夷所思。
妖族之中,確有一些天妖血裔,倚仗身坚体固、神通诡譎,以此横行於世。
然而其等不悟大道、不参妙法,看似所向披靡,实则根基不牢,只是一座危楼,找准关节要害,轻轻一推也就倒了。
那噬神蛊偏偏是个例外,其几无短板,尤擅神魂攻伐之术,便是金丹修士中的佼佼者,也极难应付。
顾惟清究竟是用什么手段,能將噬神蛊连同亿万血翅虫一举夷灭?
若不问出个所以然来,这份述功文书,实在不好上呈善德堂。
顾惟清淡淡一笑,说道:“先以雷霆镇其神魂,再以剑法摄其精血。神魂一滯,精血一亏,其自败亡。”
余年愣了愣:“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余年望著顾惟清脸上那从容篤定的神色,爽朗一笑:“好嘞!若有人敢质疑此事,教他到天垣法坛来,亲自领教顾兄的厉害!”
说罢,一边在玉板上奋笔疾书,一边说道:“亿万血翅虫,应记十上功。噬神蛊一只,当记二十上功。此番顾兄袭远討敌,共计......”
笔尖一顿,將几笔数目飞快地加在一处:“四十二上功!”
余年抬起头来,满脸都是嘆服之色:“嘖嘖,了不得了不得。顾兄本领高强,天垣法坛有顾兄坐镇,小弟往后高枕无忧矣。”
他嘿嘿一乐,拿笔头指了指殿后精舍,挤眉弄眼道:“难怪段兄今儿个不扒墙头了,定是被顾兄神通慑服,因此自惭形秽,再杵那么高,可不就是现眼给自个儿看嘛。”
顾惟清闻言,只付诸一笑。
记功完毕,余年將硃笔和玉板收入怀中,又晃了晃手里的玉符,说道:“我得赶紧把这东西还给段兄。万一他冒冒失失出了门,回来时被墙外四面镜子摄走了魂魄,那可就冤枉大了。”
这玉符乃是出入天垣法坛的信物。
凡不佩玉符者,一旦靠近法坛,悬於四方门外的银镜便当即生光,只要被镜光照中,轻则神魂震盪,重则魂飞魄散。
而这镜光威势,又隨法坛景况涨落起伏。
这等关头,纵是金丹修士生受镜光一击,也要三魂丟掉、七魄丧尽。
余年不敢耽搁,撩起衣摆便朝殿后小跑而去。
顾惟清立在原地,思索著是否要向吕奇峰復命。
这位坛主性情冷厉,素来不耐冗务琐事,更厌烦繁文縟礼。
自己与段惊神既已安然回返,差事也算交卸了,特意前去拜见,反倒显得多余。
略一思忖,顾惟清便打算逕自返回精舍修行。
刚一举步,却见余年又小跑著折了回来,一边跑一边拍著额头,嘴里连声道:“瞧小弟这记性!险些把坛主交代的要事给忘了。”
顾惟清看出此事与自己有关,便问道:“何事?”
余年喘了口气,道:“早些时候,咱们法坛来了两位贵客,指名道姓要见顾兄你吶。”
顾惟清微觉诧异:“何方贵客?”
“听坛主称呼,是两位集贤堂的司巡,”余年面上露出敬畏之色,“这等人物,小弟哪里识得?连话也没敢上去搭一句。”
顾惟清心中微微一动。
余年又道:“两位司巡眼下就在三宝殿里,坛主亲自陪著呢。”
说到这儿,他凑近了些,小声说道:“咱们坛主可不懂檯面上的规矩,又生了一副臭脾气。小弟出来那会儿,殿里头已经冷场了好一阵。”
“坛主他老人家坐在那儿一声不吭,两位司巡也不言语,那场面,嘖嘖,简直冻得死人。顾兄快去见见吧,也能暖暖场子。”
说罢,转身便走。
刚迈出两步,又回过头来,冲顾惟清眨了眨眼,嬉笑道:“若坛主问起小弟来,顾兄就说小弟正与段兄在一处筹算功绩。”
也不等顾惟清答话,余年的身影便已没入廊道之中。
顾惟清笑著摇了摇头,隨即整衣敛容,举步朝三宝殿走去。
到得殿前,他在门槛外停住脚步,朗声道:“晚辈顾惟清,请见坛主。”
“进来。”
殿內传来一道冷峻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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