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披星戴月,光前裕后(1/2)
雷矛撕破长空,一路电光飞溅,所过之处,密密匝匝的血翅虫未及挣扎,便无声崩解,化作缕缕飞灰飘散。
段惊神周身乌光笼裹,如一道墨痕掠过大地,紧追雷矛而去。
掠出里许远,那雷矛已脱出视野,唯余几缕细碎雷芒悬於夜空,久久未散。
段惊神回首望去,见血翅虫群似是慑於雷威,一只也未跟来。
他收住身形,落在一处荒寂高丘之上,遥望东北方向。
那片血色雾霾依然鲜明刺目,浓稠得像要滴下血来。
段惊神眉头深锁,心绪纷然。
顾惟清神通强绝,以一己之力,独斗三只天妖血裔,犹能从容施为,贏得乾净利落。
可此番所遇血翅虫,数目比先前多出十倍有余。
实难想像,顾惟清须用何等手段,方能盪尽亿万虫群。
须臾之间,漫天血霾骤然一沉,重重覆压向守宫飞舟。
段惊神心头霎时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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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之上,则瞬息迸出数道灼灼赤华,纵横捭闔,血霾顿时四分五裂,崩散开来。
段惊神心中微微一松。
他辨不出赤华是何等神通,但显然极为克制血翅虫。
纵使不能尽灭虫群,顾惟清驾舟脱身当也不难。
孰料数息之后,情势陡变。
四散的虫群倏尔重聚,层层叠叠结作圆阵,先前无往不利的赤华劈斩其上,竟全数落空。
段惊神双拳紧攥,目不转瞬,死死盯著远方战局。
紧跟著,一道银白身影冲天拔起,身周雷霆赤华交织,短短数息间,那身影竟化作一轮炽烈赤阳,煌煌悬於夜空!
光芒如瀑倾泻,將段惊神立足的高丘映彻通明,脚下积雪迅速消融,化作冰水汩汩流淌。
寒朔荒原终年晦冥,日月罕现,今夜冷月高悬,已是难得一见的景致。
此刻,一轮赤阳驀然显现,与天心月华交相辉映,奇诡壮丽,真幻莫辨,令人恍坠迷离之境。
段惊神不免多望了几眼。
只这数眼工夫,他浑身血气猛然翻沸起来,如受牵引,血肉、经脉乃至神魂,俱生出一股离体投向赤阳之势!
他心头一惊,急忙运转內丹,双目霎时化作金色竖瞳,脖颈间龙鳞翻涌而出,双手隱成森然龙爪,欲以此法固锁精元。
岂料龙相方显,那股吸摄之力非但未减,反倒愈见狂暴,连性命交修的血丹都剧烈跳动起来,隱隱有破腹飞出、直奔赤阳之兆!
段惊神心中大骇!
所幸他久经杀伐,生死关头自有急智。
此法不济,当即弃了硬抗之念,身形一沉,盘膝坐地,紧闭双目,镇定心神,收敛一身异相。
躁动血气渐次平復。
高天赤阳的摄夺之意悄然消散,光焰披身,暖融如春风化雪。
段惊神只觉身轻体泰,心底生出一缕久违的安寧与静謐。
他向来性烈如火,行事刚猛霸道,极少有过这般体会。
不知不觉间,便顺著这股融融暖流,缓缓运转真法,闭目修持起来。
玉宇澄明,月华湛湛。
荒原寒意被赤阳一照,当即生出几分乍暖还寒的错落意味。
段惊神睁开双眼。
体內气血如潮汐般自然涨落,每一番涌动,都比往日多了一缕玄之又玄的道韵深致。
他一身刚猛气血,平日运功犹如熔炉鼓火、江河奔泻,从来都是霸道凌厉、不留余地。
可此番修持,那股赤阳余韵竟照透周身经脉,令原本只知奔涌直前的血气,多了一层迂迴沉潜的余地。
段惊神隱约觉得,自己触摸到了从未觉察的门径,虽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但那份感悟已如种子入土,只待日后破土出芽。
他静静沉思片刻,將这些微妙变化一一收拢於心,方抬起目光。
不远处,守宫飞舟静静悬於半空。
舟身之上,犹残留著几缕未散的赤色余暉。
顾惟清负手立於舟首,衣袍在夜风中微微翻卷,正朝这边望来。
段惊神当即起身,身形一纵,风声猎猎间已踏足飞舟甲板。
他仔细打量顾惟清。
只见这位独斗亿万血翅虫的人物,非但毫无鏖战后的疲態,周身气机反倒比先前更加深厚凝练。
他心中暗暗称奇,面上却未动声色。
顾惟清开口道:“恭喜段兄,修为又有精进。”
段惊神回道:“略有所得罢了。”
稍一迟疑,又道:“你我本是泛泛之交,先前助我復仇,如今又救我一命。我段惊神不喜欠人情分,你若有事,眼下便可明言。”
两重恩情叠在一处,压得他心头颇不畅快。
顾惟清微微一笑,道:“来日方长,总有让段兄归还人情的时候,何必急於一时。”
言罢,抬袖轻轻一拂。
守宫飞舟一震,旋即化作一道银流,破开夜色,继续行进。
千里归途,安安稳稳,再无变故。
守宫飞舟穿行於沉沉夜色之中,舟身银光流溢,將无垠雪原映得忽明忽暗。
四下寂静,唯有风声自舟侧掠过。
残月西坠,天光却未有如常转亮。
寒朔荒原陷入了更深的黯淡之中。
天垣法坛终於遥遥在望,舟上两人目光同时一凝。
守宫飞舟化作一道银弧,稳稳落在天垣法坛东门之前。
段惊神率先跃下,手里拎著一只灰扑扑的口袋,袋口扎得紧实。
他大步走到墙根下,单手捏住束口向外一抖,一具具妖物尸身便骨碌碌地滚落出来,横七竖八堆在墙脚,腥气瀰漫。
收好口袋,他也不多看,转身走向那扇厚重石门,双掌抵住石面,吐气开声,奋力推去。
天垣法坛,向来易出难进。
若要离去,只须自任意方位跃出高墙即可;若想进入此间,则非得自四方石门叩关而行。
倘若敢自外越墙擅闯,法坛禁制与四面银镜便即降下神威,绝无宽宥。
顾惟清立於舟上,仰首望向法坛上空。
不过一日工夫,原先重重堆叠的彤云已稀薄许多。
那一百零八道殷红血煞也仅剩七十余道,稀稀落落地垂掛於天幕之上。
余年曾言,这些异象可维持半载,如今看来,委实做不得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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