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披星戴月，光前裕后（2/2）
只怕再有三五日，彤云血煞便会褪去大半，届时法坛禁制之威必將大打折扣。
若妖族趁势来攻，免不了一场血战。
可若妖族不来，也未必是好事。
天垣法坛久不得血肉祭祀，三宝殿中那邪祟定会再度发作。
念及於此，顾惟清忽地想起大妖泉生之言。
此妖曾言，天垣法坛乃是为镇压妖王金乌而建。
顾惟清並不信这番说辞。
那囚敖说得不错，此事从头至尾透著一股刻意，处处严丝合缝，顺遂得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文。
正因如此，反倒经不起推敲。
以顾惟清的见识，隨口便能举出两处不合情理之处。
其一，承阳宫根本法门《正阳肇始真经》，乃是堂皇正大之法，东阳子一身功行皆出於此。
这位掌门真人修为深湛，行事光明，纵是镇压天妖遗骸，自有煌煌手段可用，何须建造天垣法坛这等阴邪诡譎之地？
其二，人有贤愚正邪之分，妖亦如是。
金乌妖王素有君子之风，行事磊落坦荡，与妖王白泽並称皇庭双璧。
史籍有载，金乌妖王不忍妖族与人道连年征伐、生灵涂炭，便与东阳子相约斗法，以胜负划分疆界，立约互不侵犯。
只是其落败身死之后，妖族诸王以“未得皇命、私自与敌媾和”为由，废除约书，重启战端，绵延至今。
如此心怀苍生的有德之士，即便身死道消，其遗骸也断不会滋生邪祟，更不会享用血食祭祀。
顾惟清手中恰好有一法可验证此事。
这天垣法坛之下，究竟是否镇压著金乌妖王的遗骸。
他探手入袖，取出一枚法符。
法符方正，边缘镶金嵌玉，內有金光游走。
细细一看，符中封著一道神鸟虚影，单足独立，长颈柔婉后扭，头颅深深埋入背羽之间，一副酣眠之態。
正是逐日飞车的符引。
此车乃是东阳子採金乌妖王身上四十九片金羽铸造而成，每一驾飞车都蕴含著一丝金乌精血。
若论对金乌妖王气机感应之深，这神鸟虚影远非那隗咸大尊可比。
顾惟清手握金玉法符，往里渡入了一丝法力。
符中神鸟登时將头颅自背羽间抽出，睁开惺忪睡眼，茫然四顾。
顾惟清又传入一缕神念，神鸟发出一阵咕咕脆鸣，伸长脖颈探出法符，东张西望瞧了一圈。
入目只见昏天黑地、血云垂空，神鸟眼中顿时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嫌弃之色，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隨即缩回符中，把头往另一侧背羽里一埋，又呼呼睡去。
顾惟清神色淡然，將法符收回袖中。
此情此景，已足以说明一切，天垣法坛与金乌妖王並无关联，所谓镇压妖王遗骸之说，纯属子虚乌有。
只是不知那隗咸大尊，为何要编造出这样一套说辞，誆骗各部族眾来此送死。
此事全无头绪，多想也是徒劳。
顾惟清便不再纠缠於此。
妖族若当真来攻，杀了便是；若不来，也无须困守此地，坐以待毙，届时向玄府求一道调令，去別处法坛驻守些时日便是。
他收拢思绪，目光落向东门。
这东门也不知多久未曾开启过，段惊神费力推了半晌，只勉强推开一道窄缝。
段惊神眉头一拧，便要运转血丹，现出龙相，来硬撼此门。
顾惟清见状，袍袖一挥，守宫飞舟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袖中，隨即落下身形，举步上前，一手按住石门。
段惊神也未多言，两人同时发力。
顾惟清运法一推，方明白为何段惊神身怀龙象之力，推这石门却如此费劲。
手掌触及石面，所使十分法力，倒有九分不知去向，只能靠余下一分来推动石门。
原来这石门竟也布有禁制，可吞纳法力气血，令人有力无处施展。
好在他法力浑厚充沛，纵然被吞去九成，余下一成依旧可观。
两人合力之下，石门缓缓向內滑开，露出一尺有余的空隙。
二人侧身而入。
段惊神冷哼一声，单手反拍石门，那石门便就轻飘飘地合拢了。
顾惟清瞧著这一幕，不由觉得有趣。
天垣法坛的禁制別出机杼，处处透著心思。
他越发诧异，这座法坛究竟是何人所建，又是为何而造。
待到了休沐之期，定要去通天楼好好翻一翻典籍，或能从中寻到些线索。
顾惟清按下心中好奇，与段惊神朝三宝殿行去，准备向吕奇峰復命。
三宝殿前，余年垂手侍立，百无聊赖地左顾右盼。
可这天垣法坛除去暗沉沉的玄石墙壁，实在没什么景致可看。
他望来望去，也不过是些稜角分明的黑石，看得眼皮直往下坠，困意一阵阵涌上来。
偏生又不敢擅自离去，只得硬撑著站在原地，时不时打个哈欠，拿袖子掩一掩。
正恍惚间，东面传来石门隆隆开启的闷响。
余年一个激灵抬起头，便瞧见顾惟清与段惊神先后闪身而入。
他登时精神大振，困意一扫而空，一撩衣袍下摆，三步並作两步，迎了上去。
“哎呀呀，二位兄长可算回来了！”余年满脸堆笑，“此去不过一日一夜，小弟却觉著已过了数年寒暑，真真是望眼欲穿、翘首以盼吶！”
顾惟清笑道：“劳烦贤弟久等。”
余年连连摆手：“小弟横竖也是閒著，等得再久也是应当。见到二位兄长平安归来，这颗悬著的心才算放下来。”
他说得热络，倒也不全是客套，目光在两人身上飞快扫过，確认都未曾受伤，脸上的笑意便更灿烂了。
顾惟清抬袖一拂，放出那驾残破不堪的守宫飞舟，轻轻落在地上。
“这驾飞舟破损得厉害，已然不堪使用了。”
余年满不在乎地一扬手：“无妨无妨，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我已向郁罗萧台那边打过招呼，过些日子便会有新的飞舟调拨过来，顾兄不必掛心。”
一旁的段惊神自腰间皮囊中掏出身份玉符，朝余年一拋，不耐烦地说道：“此行所歷，照影尽在其中，拿去记功。”
说罢，朝顾惟清抱拳一礼，转身便走。
这回他却没有如往常那般踞坐於东面高墙，反而朝殿后精舍大步走去，转眼便没入了廊道的阴影之中。
余年接住玉符，望著段惊神消失的背影，嘖了一声：“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段兄不坐墙头，改坐炕头了？”
他一边嘀咕，一边將神念探入玉符之中。
才一转念，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我的老天爷！”余年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三只天妖血裔！两百八十余只融血亲卫！万余精锐妖卒！还有......还有亿万血翅虫！全教顾兄你一人诛灭了？”
他抬起头来，瞪圆眼睛，直愣愣地看著顾惟清：“顾兄，您老究竟是哪路神仙下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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