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夜话(1/2)
她的笔没有停。
故事在这个下午一点一点地从沈既白的嘴里流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从藤野严九子的笔尖落到纸上。
天色渐暗。
窗外的光从斜著的变成了直直地洒进来,又从直直的变成了贴著地面的。
樱花瓣堆积在窗台上,已经有些蔫了,捲起了边角。
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沈既白坐回原位,伸出手去整理稿纸。
藤野严九子也在整理。
她的手从另一侧伸过来,去拿那些已经写完的纸。
两个人的手在稿纸上碰到了。
只是指尖,只是一瞬。
她的手像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去。
他的手也停住了。
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
沈既白转过身,看著窗外。
天已经黑了,巷子里没有人了。
只有风吹著樱花,一阵一阵地。
藤野严九子把手缩回去了,搁在膝上,十指交叠著,低了头。
沈既白也没再动。
他把手边那些写满了字的稿纸拢了拢,叠齐了,搁在矮几的角上。
沈既白把最上面那一页拿起来,凑到灯底下又看了一遍。
火苗映在纸面上,那些字微微泛著油墨的光泽。
那个故事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是散的,是一个场景接一个场景地往外倒的——村庄、山贼、武士、刀——可经了她的笔,落到纸上之后,竟自有一种秩序。
她在记录的时候做了取捨——有些他反覆斟酌的措辞被她原封不动地记下来了,有些他隨口带过的衔接处,她自己补了几个字,补得不多,但恰到好处。
沈既白把那页纸搁回去了。
“哥哥。”
他转过头。
藤野严九子已经把蘸水笔擦乾净了,笔帽拧紧,搁在笔盒边上,墨汁瓶也盖好了。
她跪坐在矮几旁边,两只手搁在膝上,身子微微往前探著,镜片后面的一双眼盯著那沓稿纸。
“嗯。”
“那第四个武士……”她犹豫了一下,“后面会怎样?”
沈既白靠著墙,把腿从被炉里抽出来换了个姿势。
“你想知道?”
“想。”
她回答得到是格外乾脆——事实上她在抄录的时候就已经不只是在抄了,每逢角色面临抉择的段落,她的字跡会慢下来,一笔一划都压得更重。
“第四个武士是个年轻人。”他开口了,只给了一句。
“多年轻?”
“和你差不多。”
她愣了一息。
“然后呢?”
“然后——”他把那页稿纸翻了过去,纸背是空白的,“明天你就知道了。”
她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沈既白看著她那副想追问又忍住的模样,到也不由得生出了些许的趣味来。
她平日里不是个话多的人,能憋住,但眼下这副样子,分明是想听下去的。
“你写字写得很好。”他忽然说了一句。
她的手停了。
“……哥哥夸我?”
“陈述事实。”
她低下头去,嘴角压著,压不住,终究还是弯了一弯——那弯度很小,要不是灯火恰好照在她脸上,大抵是看不出来的。
“那……明天接著讲?”
“接著讲。”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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