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萱姨的害怕(2/2)
“苏予乐。”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往外走的时候都带著稜角。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我没回答。因为我知道她要说什么。
“我是你的什么人?”
这个问题太要命了。
萱姨?恋人?同居对象?人生合伙人?全都是。但哪个称呼都不够。
“你是——”
“我是那个在你妈面前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她的声音终於裂了一道缝。
那道缝不大,但从里面透出来的东西是烫的。
“沈清秋知道了。沈曼知道了。安然她都看出来了。结果你跟我说你妈让你不要告诉我?苏予乐,你有没有想过——我什么感受?”
我张了张嘴。
“你跟你亲妈站在一起,达成了一个共识,这个共识的核心內容是——瞒著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星光把她的五官照出了稜角。
“我一个长辈兼恋人——被你的亲生母亲和你一起蒙在鼓里。你有没有想过这个画面有多难看?”
“萱姨,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你跟我解释。”
我深吸了一口气。
“当时的情况是——沈清秋自己看出来的。不是我跟她说的。她问我是不是跟你在一起,我没法撒谎。她说她不反对,但她觉得你还没准备好接受她知道这件事。你想想——那个时候你多排斥她?你连她进厨房都不让。她在你面前多坐一会儿你就浑身不自在。那种状態下,她要是当面跟你说我知道你跟乐乐谈恋爱了——你怎么反应?”
萱姨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出声。
“你会炸。”我替她说了,“你会觉得她在审判你。一个亲妈审判你——你能接受?你当时的心態跟现在不一样。你现在能坐在一张桌子上跟她喝酒聊天,那是这一年攒出来的信任。一年前你见她一面都要武装成刺蝟。”
她的脚步停了。
“所以你就替我做了决定?”
“不是替你做决定。是给你留时间。”
“你有没有问过我要不要这个时间?”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没问过。
自作主张。
不管初衷多好,出发点多对——没问过她,就是没问过。
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水杉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地响。远处营地的方向有微弱的灯光,和更微弱的沈曼说话的声音——大概在跟沈清秋復盘刚才的场面。
萱姨背过身去了。
她的肩膀微微往前弓著。不是哭。她不会在这种时候哭。是在攒著力气。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她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被风吹得散了。
“……什么?”
“我最怕你们母子俩越来越近,近到有属於你们的秘密,有属於你们的共识,有属於你们的世界——而我被关在外面。”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我的胸口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不重。但闷。
“她是你的亲妈。骨血相连。你们之间那个纽带我永远比不了。我和你这么久,但改不了基因。你以后会跟她越来越像——思维方式、做事习惯、甚至说话的语气。这些是血液里的东西。”
“萱姨——”
“我不是吃醋。”她回过头来,“我是——”
她没说完。
嘴唇抿著。两只手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
我走到她面前。
她往后退了半步。
我又走了一步。
她没再退。
“你是害怕。”我替她说完了那句话。
她的拳头在口袋里鬆了一下。
“你怕的不是我跟沈清秋变近。你怕的是——在我跟她变近的过程里,你被挤到一个不知道算什么位置的角落。你是萱姨。你是恋人。你不是她。这三个身份在同一张桌上的时候,你不知道自己该坐哪把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