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没那么空了(1/2)
小区门口有两排银杏树,路灯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保安看到沈清秋的车进来,拦杆抬得特別快。
电梯直接入户,门一开——
乾净。宽敞。冷清。
这三个词同时砸进来。
玄关的灯是感应的,人走到哪亮到哪——脚刚踩进去,头顶嗡的一下就亮了。然后走三步,走廊的灯亮了。再走三步,客厅的灯亮了。像是一间空房子努力在证明自己有人住。
但那些灯亮起来的方式太整齐了。整齐到有一种演练过的感觉——它们在等的不是一个住客,而是一个过客。
冰箱打开,东西不多——几盒酸奶、一袋切好的水果、几瓶矿泉水、两盒鸡蛋。冷冻室里有一包速冻水饺。水饺的袋子上印著保质期,还有好几个月。
“妈,你平时都吃这些?”
“公司有食堂。回来就隨便对付一下。”
她说“隨便对付”的时候语气很轻鬆。好像一个人在一百五十平的房子里吃速冻水饺是全天下最正常的事情。
我看著那包速冻水饺,沉默了两秒。
脑子里想的是萱姨。
萱姨的厨房——灶台上永远有油烟的痕跡,抽油烟机嗡嗡嗡响著,砧板上总有切了一半的葱蒜,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一层是今天要做的菜,一层是明天要做的滷肉,最底下冻著她上个月醃的排骨。
那个厨房是活的。
这个厨房是死的。
“麵粉有吗?”
“柜子里应该有。阿姨上次买的。”
我翻了翻,找到了一袋麵粉,半开封的。封口用夹子夹著,夹子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上次打开是什么时候?半个月前?一个月前?
还有几根葱,一块姜,几个鸡蛋,冰箱里有一小块五花肉。肉是冷冻的,硬邦邦的。
“妈,我给你做个葱油拌麵。简单,但好吃。”
“行。”沈清秋站在厨房门口,一手撑著门框,另一只手抱在胸前,“你动手,妈看著。”
她靠在那里的姿势很放鬆。
在公司里她不会这样——她会坐得笔直,站得挺拔,每一个角度都是控制过的。但在自己家的厨房门口,她允许自己的脊背微微弯一点,肩膀松一点,重心偏到一侧。
像是一棵在风里站了一整天的树,终於找到了一面墙可以靠一靠。
“你別看著。你来帮忙。”
“我帮什么?”她挑了一下眉毛。
“切葱。”
沈清秋看了我一秒。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你確定?”的意味。
“我这辈子乾的最接近做饭的事,是签了一份食品公司的併购协议。”
“那更得学了。来。”
我把一把小葱递给她。她接过去,两根手指捏著葱尾巴,像是接了一份没见过的合同——认真看了两眼,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签。
拿了把刀,站在案板前面。
“怎么切?”
“先把根和叶子去掉,留中间的部分,切成小段就行。”
她点了下头。刀举起来了。
第一刀——
葱切得有长有短,粗细不均。有几段切飞了,弹到了灶台上面。一段蹦到了她的手背上,她甩了一下,甩掉了。
“妈,你这个切法——”
“怎么了?”她头也没抬,继续切。表情认真得像在开董事会。
“你把手指缩进去。刀背靠著指节,慢慢推。別砍,推著走。”
“推著走?”她重复了一遍,好像在消化一个新的商业术语。
我走过去,站到她旁边。没了高跟鞋,她比我矮了大半个头——穿著拖鞋的时候更明显。我低头看她握刀的手。
手指很长,关节分明,指甲修得很短。这双手签过几百份合同,握过无数次钢笔,按过数不清的电话键——但握刀的方式完全不对。
捏得太紧。虎口发白。刀柄被她箍得死死的,刀尖翘起来,一刀下去力全使在了葱白上,葱花被压扁了。
“放鬆。別攥著。当它是笔。”
我伸手,把著她的手,轻轻调了一下姿势。让她的食指和拇指扣住刀背,其余三指自然环握。
她的手心有一点汗。
“笔可不用剁东西。”她嘟囔了一句。
“道理是一样的。你签合同的时候也不会死攥著钢笔吧?”
“签合同的时候我也没把钢笔砍在桌子上呀。”
我笑了。
“试试。”
她按照我说的调整了一下,切了两刀。这回好多了。至少葱没飞。葱花落在案板上,虽然还是粗细不太均匀,但起码是葱花的形状了。
“嗯。”她自己点了下头。嘴角有一点得意——那种“我学什么都很快”的得意。
又切了两刀。第三刀的时候手指位置偏了,刀磕在了案板上,“嘣”的一声响。
“行了行了。”我把她的手从刀上拿下来,“去那边歇著。剩下的我来。”
“不是你让我帮忙的吗?”
“你那个切法太慢了。我等你切完面都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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