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没那么空了(2/2)
“你什么意思?嫌我笨?”
“没有。你在切葱这个领域確实还有成长空间。”
“成长空间?”她瞪了我一眼,“你跟我说商务用语?”
“对。您这项技能目前处於有待提升阶段。”
她“哼”了一声,把刀撂下了。
但没走。
靠在冰箱旁边。两手环在胸前,看我切葱、热油、下面、拌麵。
我把五花肉切成小丁——这个是萱姨教的,她说葱油拌麵如果加一点煸过的肉丁,味道会厚很多。肉丁下锅,小火煸到微微焦黄,逼出油来。然后下葱花——
“滋啦”一声。
葱花遇到热油,瞬间卷了起来,浓烈的香气衝出锅,填满了整个厨房。
我听到沈清秋在身后深吸了一口气。
“香。”她说。
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面有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很久没在自己家厨房里闻到这种味道的悵然。
面下锅。水滚了之后煮三分钟,捞出来过一遍凉水,这样麵条不会粘在一起。然后把麵条放进大碗里,浇上煸好的肉丁和葱油,撒了一点白芝麻和辣椒碎。
最后从调料架上拿了酱油——瓶子的封膜还是完整的,我撕开,倒了两圈。
端到餐桌上。
沈清秋已经坐好了。坐得很端正。面前摆好了筷子和纸巾。
她拿了双筷子,挑了一口面。麵条在筷子上缠了两圈,带著亮晶晶的葱油和几颗白芝麻。
送进嘴里。
吃了。嚼了。咽了。
“好吃。”
两个字。她说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说大声了就会打碎什么东西。
然后低头继续吃。吃得很认真。不说话。筷子一口一口地挑,每一口都嚼得很慢。
不是因为面硬。是因为捨不得吃快。
我坐在对面看著她。
她的鼻尖上沾了一小点麵粉——刚才切葱的时候蹭到的。不知道是哪一刀切飞的葱段带起来的。白白的一点,在暖色的灯光底下很明显,像有人用粉笔在她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妈。”
“嗯。”她没抬头,还在吃麵。
“你鼻子上——”
她抬手去擦。擦了反方向。麵粉还在。
她又擦了一下。擦到了鼻樑上。更偏了。
我站起来,拿了张纸巾,走过去。
伸手。在她鼻尖上轻轻按了一下。
麵粉擦掉了。
纸巾贴在她鼻尖上的那一秒,她的眼睛跟著我的手指动了一下。没躲。睫毛颤了一颤。
那双眼睛里有一层很薄很薄的水光。
不是要哭。是那种——被一个很小很小的动作击中了某个地方之后,来不及防备的潮湿。
但只有一秒。
下一秒她就眨了眨眼,把那层水光压回去了。脸上的表情恢復如常。
“好了。”
我把纸巾揉了,走到垃圾桶旁边扔掉。
坐回去。
两个人继续吃麵。
厨房的灯管嗡嗡响著。外面的夜景从落地窗透进来,一片一片的灯火,像是有人在城市的地面上撒了一把碎钻。远处那条江——或者河——变成了一条暗色的带子,隱在楼群的缝隙里。
这个房子很大。
却只一个人住。
灯是感应的。走到哪亮到哪。走过之后,身后的灯就灭了。
每天晚上,沈清秋从公司回来,走进玄关——灯亮了。走进客厅——灯亮了。走进臥室——灯亮了。然后玄关的灯灭了,客厅的灯灭了。
最后只剩臥室里那一盏。
整个房子,一百五十平的空间,只有一盏灯是为一个活人亮著的。
但今晚,客厅的灯一直亮著。厨房的灯也亮著。餐厅的灯也亮著。
因为有两个人。
两个人在吃麵。一碗葱油拌麵。葱是她切的——虽然切得不好。面是我做的——虽然手艺一般。
但好吃。
她说的。
这个房子很大。
但今晚,好像没那么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