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朱由校的小纸条(2/2)
作为阉党的二把手、五虎之首,崔呈秀觉得,那是万岁爷对厂臣恩宠犹在的无上铁证。
他觉得,他们阉党的春天,又一次以更为极其显赫的姿態降临了。
此时,崔呈秀正穿著一身极其宽鬆的丝绸家居服,半躺在后花园的暖阁软榻上。
旁边的一个紫铜小火炉上,温著上好的黄酒。
而在他的怀里,正依偎著一个身段极其妖嬈、面容娇媚入骨的女子。
这是他最宠爱的妾室——萧灵犀。
(註:歷史上,在崇禎朝清算阉党时,崔呈秀被迫自縊,此女亦刚烈殉情,可见崔呈秀对其之宠爱及其本身之死硬。)
“老爷,今儿个朝堂上的事,妾身听底下的管事们传开了。”
萧灵犀剥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葡萄,用那鲜红如血的指甲捏著,极其娇媚地送入崔呈秀的口中。
“那號称江南大儒的钱谦益,竟然被皇上打发去西苑挑大粪了?咯咯咯……那些东林党的穷酸骨头,这回可是被彻底踩碎在泥坑里了。”
萧灵犀笑得花枝乱颤,那饱满的胸脯在丝绸下微微起伏。
“厂公这齣连环计,当真是让人嘆为观止。以后这大明的朝堂,还不都是老爷您和厂公说了算?”
崔呈秀极其受用地嚼碎了葡萄,一把搂住萧灵犀那不盈一握的纤腰,眼神中毫不掩饰那种权倾朝野的极度得意。
“哼。一群只知道空谈误国的腐儒,也配跟老夫和厂公斗?”
崔呈秀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如今皇上大病初癒,最看重的还是咱们这些能替他办实事、能替他拢住钱袋子的人,什么温体仁?不过是九千岁用来噁心文官的一条狗罢了。”
“老夫身兼兵部尚书,又握著左都御史的言官大棒。”
崔呈秀极其自负地指了指紫禁城的方向。
“除了皇上和乾爹。这大明朝,谁还能动得了老夫一根汗毛?”
就在他话音刚落、准备和萧灵犀再调笑几句之时。
“砰!”
暖阁的房门被人极其粗暴地一把推开。
初秋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將小火炉里的炭火吹得忽明忽暗。
崔呈秀脸色一沉,刚想发作怒骂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但当他看清来人时,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地卡住了。
魏忠贤。
大红蟒袍,阴沉著脸,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跨过了门槛。
他的身边没有任何隨从,只有一双如同饿狼般死死盯著崔呈秀的眼睛。
“干……乾爹?”
崔呈秀嚇了一跳,赶紧推开怀里的萧灵犀,连鞋都顾不上穿,光著脚就从软榻上滚了下来。
“乾爹您这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知会儿子一声……刚才在前朝痛打东林党,乾爹您这雷霆手段,儿子和底下这帮人,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崔呈秀极力堆起那已经刻入骨子里的諂媚笑容,试图去搀扶魏忠贤。
而一旁的萧灵犀也赶紧极有眼色地跪伏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
魏忠贤却没有去接崔呈秀伸过来的手。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古怪、极其复杂,甚至带著一丝幸灾乐祸与怜悯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五虎之首。
“佩服得五体投地?”
魏忠贤冷笑了一声,走到那张原本属於崔呈秀的软榻上,反客为主地坐了下来。
“呈秀啊。这兵部尚书和左都御史的两颗大印,掛在你的脖子上,是不是沉得你连自己有几个脑袋都不清楚了?”
崔呈秀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那种属於政治动物的嗅觉告诉他,出大事了,而且是衝著他来的!
“乾爹明鑑!儿子的一切都是乾爹和皇上给的!儿子若是有一丝一毫的僭越之心,叫儿子天打雷劈!”
崔呈秀连连磕头,脑子疯狂地转动著,他回忆著自己最近几个月是不是得罪了哪个不该得罪的人,或者是收了钱没给乾爹上供?
“僭越?”
魏忠贤摇了摇头,他从袖口里,极其缓慢地抽出了那张王体乾递给他的白纸条。
然后,就在这暖阁昏暗的光线里,將纸条轻轻地放在了旁边的小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