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夜过后(1/2)
朱由校缓缓睁开眼,看著头顶那繁复华丽的藻井,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言官的笔能杀人?”
“皇后啊,你太高看他们了。”
朱由校微微偏过头,看著张嫣那张绝美的脸。
“你知道一个王朝,为什么会死吗?”没等张嫣回答,朱由校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不是死於天灾,也不是死於建奴的几万铁骑。”
“是死於器官,也就是內臟衰竭。”
“大明现在的財政,就是这个衰竭的器官。”
朱由校伸出手指,指了指正殿的方向。
“外面跪著的那些人,一个个自称君子,自称清流。他们手里握著大明九成的土地,垄断了江南所有的丝绸、茶叶和瓷器生意。海上的走私船,有一半掛著他们家族的旗號。”
“但他们,不交税。”
“太祖定下的规矩,士大夫优免田赋。他们就把天下百姓的田,全掛在自己名下。朝廷收不到一粒粮食。”
“朕派太监去江南收几两矿税、商税,他们就在朝堂上骂朕是桀紂,骂太监是阉狗,说这是与民爭利。”
“他们嘴里的民,根本不是顺天府外吃观音土的流民!是他们自己!”
朱由校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如刀。
“前方九边重镇,几十万大军在喝西北风。建奴的刀都快架在脖子上了,国库里连给丘八买冬衣的钱都拿不出来。”
“而他们呢?刘弘化一个七品芝麻官,刚才锦衣卫从他家后院的地窖里,挖出了四万两白银!”
张嫣拿著帕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四万两,这对於一个正常领俸禄的京官来说,是从洪武年间干到现在也攒不出来的天文数字。
“所以,朕为什么要把他们关在灵堂里饿著、嚇著?”朱由校冷笑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朕就是要扒了他们那层理学道德的皮。”
“人不逼到绝境,你就看不出他们护食的丑態。今晚过后,他们就不会再是铁板一块的东林党了。”
“他们会互相撕咬,互相检举,只为了证明自己家的银子比別人家的少。”
“而魏忠贤这条恶犬……”朱由校翻了个身,拉了拉身上的明黄大氅,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今晚会替朕,把国库的窟窿填上一大半。”
政治博弈,从来不是请客吃饭,这是阶级財富的强行再分配,在这场你死我活的生存游戏中,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朕乏了。守著朕,朕要睡一会。”朱由校没有再去管张嫣的震撼。
他需要睡眠,极其深度的睡眠。
这具衰竭的身体需要通过物理上的休息,来应对明天天亮后更为残酷的帝国大清洗。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暖阁里传来了朱由校平稳而均匀的呼吸声。
这位大明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在这个危机四伏、鲜血正在京城四处流淌的夜晚,在这刚刚爬出棺材的几个时辰后,安安稳稳地睡了一个好觉。
没有噩梦,更没有对杀戮的內疚。
张嫣坐在榻边,看著朱由校那张熟睡的脸。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皇爷变了,变得极其陌生,极其霸道。
但这种陌生和霸道,却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能够將这摇摇欲坠的大明江山撑住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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