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夜过后(2/2)
她默默地放下帕子,犹如一个忠诚的女卫士,静静地守在软榻旁,目光死死地盯著暖阁的大门。
谁敢在这个时候惊扰皇爷的美梦,她便敢跟谁拼命。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四日。
卯时初刻。
紫禁城的东方,终於透出了一抹极其惨澹的鱼肚白。
第一缕清晨的冷风扫过太和殿广场,吹散了盘桓一夜的浓重雾气。
乾清宫正殿的大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隆隆”声中,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清晨冰冷的空气猛地灌入灵堂。
里面的人,却仿佛见到了天堂的曙光。
整整一夜的心理折磨和生理饥寒,已经让这群大明朝最顶尖的大脑濒临崩溃。
有人瘫倒在金砖上,双眼无神,有人互相依靠著,像一堆破烂的麻袋。
那难闻的腥臊味、汗臭味和浓烈的防腐香料味混合在一起,让刚进门的太监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但紧接著,所有人的瞳孔都急剧收缩。
因为跨过高高门槛走进来的,是魏忠贤。
这位九千九百岁的大太监,此刻的状態极其骇人。
他身上的大红蟒袍已经被夜露打湿,顏色深浅不一。
而在他的袖口、下摆,甚至皂靴的边缘,沾满了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红色的血跡。
血腥味,盖过了灵堂里所有的恶臭。
跟在他身后的,不再是普通的东厂番子,而是几十名浑身披甲、手持带血绣春刀的锦衣卫精锐。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捧著厚厚的帐册和带血的木匣子。
“噹啷!”魏忠贤走到灵堂中央,將腰间的一把带血的短刀隨手扔在地上。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几十个神经衰弱的官员当场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诸位大人,都醒著呢?”魏忠贤那公鸭般的嗓子,此刻在他们听来犹如地府的催命符。
黄立极艰难地用手撑著地,试图站起来,但双腿一软,又跌了回去。
“厂臣……这……这一夜……”老首辅的声音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这一夜,诸位大人在圣前祈福,辛苦了。”魏忠贤咧开嘴,笑得极其狰狞,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咱家在外头,也是跑断了腿,没敢合眼啊。”
他转过身,从身后一名锦衣卫千户手里,接过一本厚厚的、封面上还沾著血手印的帐册。
“万岁爷昨天夜里吩咐了,既然国库没钱发军餉,那就去诸位自詡两袖清风的大人家里借点。”
“这不,咱家带著儿郎们,在京师里溜达了一圈。”
魏忠贤翻开帐册,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他没有念开场白,直接开始报帐。这才是最霸道的、不讲任何政治规矩的降维打击!
“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吴光泰。”人群中,一个瘦削的中年官员猛地一僵,眼睛瞪得像死鱼。
魏忠贤看都不看他,盯著帐册念道:“在京师有私宅三处。昨夜锦衣卫破门,从其后罩房的夹墙里,搜出扬州盐商会馆的见票即兑银票,共计十二万两!”
“另有足赤金条一千两!苏州上等水田地契两万亩!”
“嗡——”整个灵堂瞬间炸开了锅。十二万两!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清流领袖!平时在朝堂上骂太监贪腐骂得最凶的左僉都御史!他家墙缝里藏著十二万两银子!
“你血口喷人!!!”吴光泰疯了一样从地上窜起来,指著魏忠贤咆哮。“那是……那是我髮妻的嫁妆!是我变卖了祖產得来的清白银子!你阉党构陷忠良,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