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堂审(2/2)
石维屏和王雅量一样,在知县任上政绩斐然,之后擢升为京官。离任后,当地百姓都为他们建立了生祠。
这年头,建生祠並非是魏阉的专利。但在天启年间,全国遍地为魏阉建生祠,且发起者多为高官,因而为士人所不耻。
阉党都是坏人吗?显然不是,阉党中有很多能吏,明末殉节者在在有之。只是东林党控制了舆论,才让他们声名狼藉。
东林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方华对双方都没好感。在这个节骨眼上,阉党马上就要倒台,东林党很快就能得势,他一个小小的生员,一定要借势而上。
东厂番子恨恨地说道:“当官的都怕生员闹事,可这廝当眾辱骂九千岁,诅咒万岁横死,你们就不管管吗?不给他上刑,他是不会说实话的。”
这顶大帽子一扣,石维屏有些坐不住。
方华见识过明代刑罚的可怕,连忙说道:“各位上差奉的是厂公的令,办的是皇上的差,一言一行都代表著皇上和厂公,更要遵奉律令,怎能对生员这般蛮横?”
“哼,”番子冷冷笑道:“一个小小的生员,也这么多门道。咱在东厂见得多了,別说你是生员,就是阁老、督抚、言官,也是杀剐自如。”
在自己的地盘上,石维屏还是要尽力维护按察使司的权威。他咳嗽了一声,说道:“国朝体制,外省有按察使司掌管刑狱。本司自当秉公办案,断不让上差难做。”
方华嘴巴甚紧,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咬死了是城隍附身。他庆幸没说成是昊天上帝附身,现在想想真是后怕,否则肯定要被阉党抓到把柄。
在大明朝,皇帝是昊天上帝的儿子,所以又称天子。民间是不许祭祀昊天上帝的,只有皇帝能够祭祀,这就是每年冬至日的祭天礼。
“这等狂生,既然使不得杀威棒、夹棍,至少也要叫他坐一坐铁莲花。”
铁莲花?这是一种可怕的刑具,模样像个坐垫,但上面钉满了铁钉。犯人一开始还能蹲著,时间一久势必难以支撑,只能一屁股坐上去,非得屁股开花不可。
方华还准备参加武乡试呢,只得向番子服软,但语气里依然带著刺,说道:“生员是延绥军户,祖祖辈辈为国守边,忠君爱国。今日属实是被城隍附身,言行皆身不由己,如果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万望上差见谅。退一万步讲,各位上差来自京师,想必听到过一些风声,万岁龙体违和,天象异变。办差办事,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吶。”
堂上几人都变了脸色,一时没人接话。天启帝身体孱弱,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但方华假託城隍,说是魏忠贤害死了天启帝,於情於理都说不通。
恰巧这个时候,巡抚衙门派人请石维屏前去会议。石维屏如释重负,得以脱身,把烂摊子丟给了陈奇瑜,说道:“玉鉉,你来主持堂审。”
临走之前,他特意告诫东厂番子:“兹事体大,已经惊动了抚台。在查明真相之前,不可对这生员用刑。別忘了,城內还有六七千號生员呢。”
陈奇瑜毕竟不是一把手,没能顶住压力。但他尽了最大的努力,番子只好手下留情,惩罚方华桎坐。
所谓桎坐,是一种特殊的刑罚。犯人坐在特製的椅子上,这种椅子很窄,没有扶手和后背,椅面前倾。为了保持平衡,犯人必须后仰身体,並挺直腰背,稍有不慎就会摔倒。
因为生员的身份,方华没有戴枷,也没有戴脚镣。他才坚持了十几分钟,就累得满头大汗,腰痛得像针扎一样。得亏他是军户出身,身体素质不错,还能坚持下去。陈奇瑜也郑重警告了狱卒,暂时还没人为难他。
番子真是太狠了,一个小小的桎坐,就把方华折磨得痛不欲生。那些冒死諫言的东林党,是怎么熬过东厂酷刑的?
他只好想些其他的事情,以转移注意力。前后復盘一下,也不知道是哪里出错了。按理说,现在已是九月,这时候天启帝已经驾崩,崇禎帝已经即位了。西安城內毫无动静,难道是魏阉秘不发丧,崇禎帝还没坐上皇位?
自己还是太冒失了,为了博一名声,竟出此险招。穿越前送外卖累死累活,被传销组织骗,穿越后还要遭此横罪,搞投机又踢到了铁板。
这到底是命不好,还是脑子不好?要不是遇到了陈奇瑜、司狱这些好官,只怕自己已经凶多吉少了。火中取栗的能有几个?阉党势力还在,哪怕崇禎帝已经即位,也要韜光养晦一段时间。自己一个小小生员,就是阉党眼中的一只蚂蚁,动动脚就踩死了。
今天唱这一齣戏,到底值不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