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爭议(1/2)
巡抚衙门,二堂。
陕西巡抚胡廷晏坐在正中间的主位上,眼角皱纹里藏著官场圆滑。左首坐著文乡试主考官王雅量,腰背挺直,神色淡然。右首坐著巡按庄谦,麵皮白净,眼神浮动。
石维屏是正三品的按察使,按制度还要受正七品巡按的节制,因而只能坐到庄谦的下面。对面末尾的位置坐著洪承畴,和石维屏私交不错,朝他点了点头。
洪承畴是福建南安人,之前担任浙江左参议,今年上半年才升任陕西右参政,兼有督粮道的头衔,俗称督粮参政。他多谋善断,遇事很有见解,也被巡抚请了过来。
东厂番子虽无品级,却也派了代表,坐到了洪承畴的对面。一眾大僚不时瞟向番子,显然对他十分忌惮。
大明官制讲究以內御外,大小相制,遇有大事必须举行会议。朝廷有廷议,六部九卿科道言官都要参加,有时皇帝还会亲自主持廷议。地方各省同样如此,像方华这样涉及乡试、魏阉的案子,非得召集大僚共同商议不可。
这就为党爭提供了温床,也使得明朝各级政府反应迟钝,决策效率、行政效率非常低下。
胡廷宴和洪承畴都是福建人,庄谦则和王雅量、石维屏都是山东人。因为党爭激烈,这些老乡並不如想像中的那般团结、亲密。
胡廷宴和庄谦都是正牌阉党,日后被东林党列入逆案。王雅量和洪承畴则在党爭中超然物外,与阉党和东林党保持距离。
人到齐了,胡廷宴先和王雅量打了个招呼:“海翁,你才出闈,就要累你过来议事,还望见谅。”
明人不仅有字,还有號,称號比称字更为尊敬。为了更进一步,连號也不称全,只取其中一个字,再加一个翁字。这本是读书人的专利,到了明朝中后期,心学发达,思想解放,就连贩夫走卒都开始以號相称了。
王雅量是骂街事件的亲歷者,方华又是个应试的生员。他对此案十分关心,对道:“抚台公务繁忙,亲自召集会议,此案关乎士子,某当鼎力配合。”
胡廷宴微微一笑,便请石维屏介绍案情。
石维屏小心斟酌词句,说道:“职司已经查明,罪员名叫方华,系延绥镇榆林卫归德堡军户,来西安参加武乡试,今日在贡院外观榜,自称城隍附身,说出狂悖之语……”
庄谦对此很不满意,恶狠狠地瞪了石维屏一眼,说道:“这廝藐视朝廷,假託城隍附身,咒骂厂公,语涉万岁。总要上点手段,让他说出实话,弄清楚有无幕后主使,才能震慑宵小。”
堂中譁然,诸人神色各异,有人偷瞟东厂番子,有人面露担忧。番子默然不语,微微仰著头,眼底闪过冷光。
巡按虽然只有正七品,但“代天子巡狩”、“大事奏裁,小事立断”,位卑而权重,完全可与巡抚抗拮。论职权,巡按有权纠察刑狱,是按察使的顶头上司。
因为巡按权重,往往掣肘巡抚,所以明廷规定,巡按任期只有一年,任满就要回京。因为巡按品级太低,多用年轻官员,他们便要爭取在一年任期內做出政绩,为此往往不择手段。
庄谦便是如此,做官十分巴结,早就投靠了阉党。七月初,陕西大僚奏请朝廷为魏阉立生祠,庄谦最是积极。胡廷宴虽然署了名,却暗中掣肘。因此,这座生祠並未建在胡廷宴的地盘上,而是建在了陕西三边总督史永安的地盘上。
王雅量是文乡试主考官,闹事者是武生员,他乐得置身事外,便不急著表態。
胡廷宴见状,只好继续追问石维屏:“新周,你们按察使司是什么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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