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豹猫叩瓦(2/2)
眾人起身,衣袍拂过青砖,竟似拂过一页刚刚合拢的、写满谜题的古卷。
眾人屏息凝神,恍然如拨云见日。
原来,纸人叩瓦的幽诡之响,竟非鬼祟作祟,而是豹猫踏夜而行、循腥而至的森然节律。
然而金鹅仙眉峰微蹙,眸光如刃,仍执拗地叩问著两个未解之谜:
“师父,我有两个问题还是没有想明白。”
“其一,为何豹猫只以尾尖叩击瓦片,不多不少,偏偏三下?”
“其二,它既將捧碗纸人推入瓦缝深处,为何不守株待兔,反而转身离去,再不復返?”
金鹅仙此问一出,吴旭、吴红灿、吴雪亮亦齐齐頷首。
那三声清脆如磬的叩响,早已在村民耳中化作子夜惊魂。
那纸人忽前忽后、倏左倏右的位移,更似有无形之手在暗中拨弄乾坤。
疑云如墨,愈积愈重。
朱鸭见却只是含笑,目光沉静如古井映月。
朱鸭见缓步踱至檐下,指尖轻抚一片青瓦,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落於人心深处:
“我相信金鹅仙的疑惑,也是诸位的疑惑之处。”
“诸位所惑,恰是真相中最精微的锁钥。”
“纸人叩瓦,从来不是『叩』,而是『探』。”
“不是纸人作祟,而是动物本能所使。”
“不是阴司遣使,而是山野生灵,在砖石之间,刻下的古老密码。”
朱鸭见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怔然的脸:
“豹猫尾叩三声,实为一套浑然天成的『声吶探查术』。”
“它叩瓦第一声,是探空:”
“以振波迴响,丈量瓦下空腔深浅,辨其是否藏匿伏袭之隙;”
“它叩瓦第二声,是察质:”
“凭余震衰减,判断砖缝內壁湿度与鬆动之態,验其承力可否支撑扑击;”
“它叩瓦第三声,是验活:”
“听瓦底有无微颤应和——那是猎食者血脉里代代鐫刻的生死閾值。”
“它以尾巴叩瓦三声既毕,若无活物回应,即为『安全』;”
“多一声,则扰静夜,引人警觉;”
“少一声,则险未尽除,命悬一线。”
“此非隨意为之,乃千万年生物演化所铸就的生存铁律,不容增刪,不可迟滯。”
“三声落定,豹猫便垂首舔舐灰白米粒上那一星暗红。”
“鱔鱼血混著硃砂,腥中带涩,是它无法抗拒的原始召唤。”
“而那捧碗纸人,初置时正卡於瓦缝最外端,爪可及、目可视、味可循。”
“於是日日夤夜而至,前爪拨弄、齿尖撕咬、尾尖叩探……”
“它的每一次试探,都如匠人雕琢,在不知不觉间,將纸人一寸寸推入瓦缝腹地。”
“它推得愈深,捧碗纸人隱得愈密。”
“终有一日,捧碗纸人便陷落於瓦下凹槽,被檐角彻底遮蔽。”
“自此,气息渐敛,视觉锚点湮灭,诱饵失效之后,它的兴趣骤冷。”
“叩瓦之响,便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