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豹猫叩瓦(1/2)
这道剪影贴著瓦垄起伏的弧度,如水银倾泻,似月光流淌。
它没有关节的顿挫,没有肌肉的牵扯,仿佛整副躯壳由夜气与清辉锻打而成,柔韧无骨,却自有不可违逆的律动。
三尺之外,它悄然停驻。
它便是豹猫。
豹猫的体型似家猫,但更加纤细,腿更长,它也被称之为黑夜里的独行侠。
《南潯异闻录》载:“豹猫形类狸而爪锐,目如寒星而性孤绝。”
豹猫皆出现於无云子夜,皆止步於瓦脊一线。
它不越雷池,不入庭院,不近人烟。
它是黑夜的编外巡吏,也是屋宇骨骼上无声行走的幽灵。
它的耳尖微簇,如两枚尚未绽开的褐刺,蓄著未出鞘的警觉。
它的尾长过体,在清辉中绷成一道柔韧的弧,像一柄收於鞘中的古剑,静默却锋芒內敛。
它嗅到捧碗纸人,碗中米粒的铁锈腥气后,死死盯住纸人,瞳孔在暗中缓缓扩张,又骤然收缩。
隨即,它將尾尖垂落,悄然悬於青瓦之上,作出了轻轻叩击的动作。
叩。
第一声。
尾尖拍瓦,脆响如叩陶胎,清越短促,余音尽敛,仿佛一声断玉。
叩。
第二声。
节奏分毫不差,力道毫釐不偏,宛如匠人以指尖千遍校准过陶轮转速,只为这一刻的绝对精准。
叩。
第三声。
尾尖落定剎那,瓦下深处忽起一声极短的窸窣——似枯叶被活物倏然抽走,又似朽木內部有细足疾掠而过,转瞬即逝,却令人脊背发麻。
三声既毕,它双瞳骤缩为两道竖直的漆黑裂隙,幽深如古井井口,映不出半点星月。
喉间隨之滚出低频呼嚕——非怒,非惧,而是远古猎食者才有的共振。
那频率低得几乎逸出人耳听域,却足以震颤內耳前庭的平衡石,令猎物眩晕、失衡、本能瘫软。
它俯首,齿尖精准叩在陶碗边缘,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嗒”声,如钟磬余韵撞入耳膜。
继而,它用舌面缓缓的舔舐,碗中那几颗暗红米粒。
那是由鱔鱼血混和著陈年硃砂、以骨胶所制,因此,朱鸭见未用小刀刮拭米粒之前,它的表面已凝成一层灰白。
对人而言,鱔血的气息淡若无存;
但是对豹猫而言,却是比血腥更加锐利的鉤索,直刺嗅球梨状皮层,唤醒沉睡千年的摄食本能,不容抗拒,不可迴避。
它把前爪探出,不撕不扯,只以指节內侧倒鉤状角质层,反覆刮擦纸人背部纤维。
它的动作精准,如同解剖刀游走於筋膜之间。
纸人隨它爪子的推动后,缓缓前倾、滑移、最终卡入了瓦缝深处,碗口朝內。
暗红“米粒”正对夹层幽暗,如一枚被悄然嵌入锁眼的钥匙。
它终究还是触碰不到纸碗了。
於是它在外面静立片刻之后,尾尖轻摆,似在確认方位,又似在完成某种古老的仪轨。
旋即纵身一跃——身影没入屋脊阴影,如墨滴入水,不留涟漪,不惊尘埃。
恰在此时,门轴轻启。
朱鸭见推门而出,月光如银,静静淌过他肩头。
朱鸭见未言一字,只抬手示意眾人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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