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传承的庆典(2/2)
李振华点头:“这正是我们希望的。未来的国际航天格局,应该是多元的、包容的、合作的。”
那位欧洲官员沉默了。他意识到,中国不是在请求加入现有体系,而是在建立新的体系——一个更平等、更开放的体系。
这是一种战略自信。
六
下午,卡洛斯独自来到航天城的“航天精神纪念馆”。
这是一个不大的展馆,但陈列著中国航天从无到有的完整歷程:第一枚火箭的残骸,第一颗卫星的模型,第一次载人飞行的实物……
在展馆的角落,有一个特殊的展柜,里面是老物件:老式计算尺、手绘图纸、已经停產的仪器仪表。
展柜旁的文字说明写道:“这些工具已经过时,但它们背后的精神永不过时。”
卡洛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科林托。他的祖国曾经也有过航天梦,但在经济困难时期搁置了。那些老工程师们,现在大多退休或改行了。
他来中国前,拜访过一位老前辈。老人握著他的手说:“卡洛斯,我们的梦,也许要由你来续写了。”
当时他觉得压力巨大。现在,他看著这些中国航天的老物件,忽然有了信心。
梦不会死,只会暂时休眠。 当有人愿意为它浇水施肥时,它就会重新发芽。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科林托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那位老前辈:“卡洛斯?听说你们昨天成功了!祝贺!”
“谢谢老师。”卡洛斯说,“但我打电话是想告诉您:我们的梦,可以续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有些哽咽:“你……找到办法了?”
“我找到了钥匙。”卡洛斯看著手里的扳手和证书,“四年时间,我学会了怎么造钥匙。现在,我要回国造我们自己的门。”
“需要什么支持?”
“首先,把那些退休的老工程师请回来。哪怕只是当顾问,他们的经验是无价的。”卡洛斯思路清晰,“其次,建立一个小型航天技术中心,先从卫星应用做起。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培养年轻人。”
“就像中国做的那样?”
“对。像中国做的那样:老中青结合,传帮带传承。”卡洛斯说,“老师,我们可能十年內都造不出载人飞船,但我们可以先学会造卫星,先学会用航天技术改善民生。一步一步来。”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好!好!卡洛斯,你长大了。我马上联络其他人,等你回来!”
掛了电话,卡洛斯感到肩上的担子很重,但心里很踏实。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中国,有一群人会支持他;在科林托,有一群人在等待他;在未来,还会有更多国家的伙伴加入进来。
这就是传承——不仅在一国之內,也在国与国之间。
七
傍晚,李振华的办公室。
陈向东拿著一份刚列印的报告进来:“老李,『尖兵二號』最后確认完成。所有系统就绪,发射窗口凌晨三点到三点十五分。”
李振华接过报告,仔细查看。每一项数据都符合要求,每一个岗位都確认到位。
“轨道舱状態?”
“最新遥测:姿態稳定,对接机构电源正常,燃料剩余78%。按照计算,至少还能在轨运行八个月。”
“对接方案?”
“三次尝试机会。第一次最理想,轨道匹配度99.7%;第二次备用,匹配度98.2%;第三次应急,匹配度95.5%。”陈向东说,“按我们的模擬,第一次成功率在85%以上。”
李振华点头:“好。通知各岗位,按计划执行。记住——低调,稳妥,数据第一。”
“明白。”陈向东犹豫了一下,“老李,你说……这事將来解密时,外界会怎么评价?”
李振华想了想:“可能有人会说我们『太会算计』,有人会说我们『技术过剩』。但真正懂航天的人会明白:这才是真正的航天精神——不浪费每一克重量,不放过每一次机会。”
他望向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老陈,你知道航天和探险最大的区別是什么吗?”
“是什么?”
“探险是赌运气,航天是消灭运气。”李振华缓缓说,“我们把所有可能的问题都想到,把所有能做的准备都做足,把『万一』的概率压到无限接近於零。这样,航天员上去时,带的不是勇气,是信心。”
“所以『尖兵二號』对接轨道舱……”
“所以『尖兵二號』对接轨道舱,是我们『消灭运气』的又一次实践。”李振华接过话,“我们要证明:太空中的资產,不是一次性用品。我们可以让它发挥更大价值,为未来积累更多数据。”
陈向东感慨:“有时候我觉得,你眼光看得太远了。”
“不是我眼光远。”李振华摇头,“是航天这件事,本身就要求你看得远。因为你今天造的火箭,十年后可能还在用;你今天做的决策,二十年后才会看到结果。”
他顿了顿:“就像1995年决定搞『尖兵二號』对接试验时,很多人不理解:载人还没影呢,搞什么对接?现在他们明白了:没有那时的试验,就没有神舟飞船的对接机构,就没有今天的『轨道舱续命计划』。”
这就是战略定力: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布局,在別人不理解的时候坚持。
八
深夜,卡洛斯在招待所整理行李。
四年积攒的东西不少:技术资料、学习笔记、纪念品、照片……但他最珍视的只有三样:老刘的扳手、毕业证书、和杨利伟的合影。
他把这三样东西放在行李箱最上层,用软布仔细包好。
窗外传来隱约的轰鸣声——那是夜航的飞机,或者是远处的车辆。
卡洛斯忽然想起什么,走到窗前,望向西北方向。
虽然相隔上千公里,但他知道,此刻在酒泉,有一枚火箭正静静矗立,等待著那个特殊的时刻。
他今天下午无意中听到两位工程师的对话:
“……对接成功后,数据直接存档吗?”
“对,加密存档。等天宫一號发射时,作为技术验证报告的一部分解密。”
“那得等到2008年啊……”
“六年而已。航天这行,六年很快的。”
六年。卡洛斯算了一下,2008年时,科林托的航天中心应该已经初具规模了。也许到那时,他可以带著科林托的年轻工程师,来中国参观天宫一號。
想到这里,他感到一种奇妙的连接感。
时间上的连接:1999年神舟一號→2002年神舟五號→2008年天宫一號→未来。
空间上的连接:中国→科林托→更多发展中国家→全人类。
人物上的连接:老刘→他→科林托的年轻人→未来的航天员。
这种连接,就是文明进步的网络。每一个节点都重要,每一条线都有价值。
他回到书桌前,给老刘写了一封信——不是电子邮件,是手写信,用中文写的:
“尊敬的刘师傅:
明天我就要回国了。
这四年,我从您身上学到了最宝贵的东西:敬畏与热爱。对技术的敬畏,对事业的敬畏,对生命的敬畏;对国家的热爱,对团队的热爱,对星空的热爱。
您给我的扳手,我会好好使用。不仅用它拧螺丝,更用它传递您教给我的精神。
科林托很小,很穷。但我们也有仰望星空的权利。我会用在中国学到的一切,帮助我的祖国实现这个权利。
也许很多年后,科林托的航天员上天时,用的火箭上,会有我用这把扳手拧过的螺栓。
那时,我会告诉年轻人:这把扳手的故事,关於一个中国老师傅,关於传承,关於文明之间最美好的对话。
谢谢您,老师。
祝您健康长寿。
您的学生
卡洛斯·门德斯
2002年4月11日夜”
写完,他仔细封好信封,准备明天去邮局寄出。
然后他关灯,躺在床上。
但他没有立刻睡著。他在想:此时此刻,酒泉的发射场上,那枚火箭是否已经点燃了火焰?
是否已经有一道光芒,划破戈壁的夜空,飞向那颗孤独的“星星”?
是否在三百多公里高的轨道上,两个中国的太空飞行器,正在完成一次歷史性的“握手”?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相信:一定是的。
因为这就是中国航天——在庆祝时布局,在成功时前行,永远把今天当作明天的起点。
窗外,北斗星在夜空中静静闪烁。
那是中国人自古以来的导航星。而今天,中国人在太空中留下的“星星”,將成为未来人类共同的导航坐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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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