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冻疮的刺痛与滑轨的物理学(1/2)
清晨七点,废弃加油站改造的前哨站休息室里,空气冷得像是一潭凝固的死水。
昨夜加进炉膛里的最后一点普通木柴,早已经在凌晨四点左右化为了灰烬。此刻的铁皮火炉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余温,根本无法抵御从门窗缝隙里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的极寒。室內的温度计指针死死地停留在零上二度,这还是因为屋子里挤著十几个大活人,靠著人体散发的热量勉强维持住了没有跌破冰点。
在这个湿度极高的山区环境里,两度的室温,意味著呼出的每一口气都会在半空中变成浓烈的白雾,意味著盖在身上的被子表面摸上去都是潮乎乎、冷冰冰的,像是一层浸了冷水的铁皮。
“呃……”
李强躺在简易的帆布行军床上,试图翻个身。
然而,就在他大脑下达指令,大腿肌肉刚刚发力的那一瞬间,一股极其恐怖的、仿佛肌肉纤维被生生撕裂的剧痛,从他的大腿內侧和腰椎深处轰然炸开。
“嘶——臥槽!”
李强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瞬间僵硬在床上,冷汗不受控制地从额头上渗了出来。
这种痛,和战斗中被野兽撞击的钝痛完全不同。昨天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雪地里,为了控制那头疯狂挣扎的变异驼鹿,他们几个人死死地拉著牵引绳,在半米深的积雪中像縴夫一样生拉硬拽了几个小时。
当时因为精神高度紧张,加上肾上腺素的疯狂分泌,身体自动屏蔽了疲劳和损伤信號。但现在,经过了一夜的沉睡,肾上腺素的潮水彻底退去。那些在极限发力下被拉伤的肌腱、因为严重乳酸堆积而僵死痉挛的肌肉群,终於在第二天清晨,向这具透支过度的大脑发起了极其惨烈的“总清算”。
李强觉得自己的两条腿已经不属於自己了。只要稍微牵扯到一点大腿內侧的肌肉(昨天拉绳子时核心发力的主要受力点),那种钻心的撕裂感就让他眼前发黑。
但他面临的折磨,远不止於此。
“別乱动,你昨天拉伤了深层筋膜。”
旁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张大军靠在墙角的行军床上,脸色也是一片灰白。
这位经验丰富、体能分配极其合理的老兵,此刻也没比李强好到哪里去。他费力地用左手撑著床板,想要坐起来,试了两次,都因为腰部的剧痛而跌了回去。
“这副身子骨,到底是老了,”张大军苦笑了一声,额头上疼出了一层细汗,“就算是吃了灵粮,强化了底子,但底子再厚,也抗不过老天爷的脾气。昨天那场雪地拔河,把咱们的精气神都给榨乾了。今天,咱们这支队伍算是彻底废了,谁也別想出门。”
李强咬著牙,强忍著大腿的剧痛,试图用手去揉一揉。
但他刚把手从睡袋里伸出来,一股更加难以忍受的奇痒和刺痛,瞬间传遍了十根手指。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李强看清了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已经肿得像发麵馒头一样,原本骨节分明的手指粗了一圈。在手背、指关节以及耳朵边缘,布满了一块块紫红色的、边缘发亮的可怕斑块。
冻疮。
昨天在极寒中,他们为了精细操作绳索和安抚巨兽,有很长一段时间是脱掉或者半脱掉防寒手套的。在零下二十五度的低温下,末梢血管严重收缩,组织缺血。而当他们回到前哨站,接触到相对温暖的空气后,闭塞的毛细血管突然扩张,大量的炎症因子涌入受损的组织。
“好痒……痒死我了!”
李强感觉手指上像是有成千上万只带毒的蚂蚁在疯狂地啃咬。他本能地想要去抓挠那些紫红色的肿块。
“啪!”
一只手狠狠地拍开了他。
隨队留守的医疗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瓶喷雾。
“別挠!你现在手指上的皮肤已经被冻脆了,里面全是坏死的毛细血管。你这一挠,皮肉直接就会烂掉,到时候感染了变异真菌,你就等著截肢吧!”
医疗兵的语气极其严厉,但眼神中却透著深深的无奈和同情。他拿起喷雾,在李强肿胀的双手上喷了一层厚厚的黄色药液。
“嘶——!”药液接触到冻疮的瞬间,一股火辣辣的刺痛感直钻脑门,但隨后,那种令人发疯的奇痒终於被压制下去了一点。
“这是用铁线藤汁液稀释后配的消炎药,只能缓解,”医疗兵嘆了口气,挨个检查著屋里瘫倒的猎人们,“肌肉撕裂、严重冻伤、还有不同程度的脱力。你们现在的身体状態,连个普通工人都不如。这两天,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躺著,把命养回来。”
基调在这一刻被残酷地確立了。
没有主角光环,没有睡一觉就能满血復活的奇蹟。凡人之躯在对抗了极寒与巨兽之后,必须支付极其高昂的生理代价。
今天的狩猎队,彻底瘫痪了。
……
而在前哨站外面的临时兽栏里,另一场关於“生命维持”的艰难拉锯,也正在上演。
清晨的寒风卷著雪沫子,打在那四根用来作为锚点的钢筋混凝土立柱上。
在立柱的中央,那头重达一吨的变异驼鹿,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委顿的姿態,趴臥在铺满了乾草的水泥地上。
它的状態,比屋里的猎人们还要糟糕。
昨天的一场生死搏杀,加上“凛冬之吻”麻醉剂对神经系统的强制抑制,以及后来在深雪中被迫拉车的极端消耗,已经彻底摧毁了这头荒野霸主的体能防线。
它那原本油光水滑、能抵御极寒的灰褐色皮毛,此刻显得黯淡无光,上面结满了一层脏兮兮的冰碴。它巨大的头颅无力地搭在两只前蹄上,眼罩依然蒙在它的眼睛上,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微弱得如同游丝。
“它太虚弱了,如果不採取措施,它今天很可能熬不过去。”
周逸穿著厚重的大衣,站在兽栏外,眉头紧锁地看著这头巨兽。他的內观视野中,驼鹿的生命磁场就像风中的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驻守班长陈虎站在一旁,手里抱著两床厚厚的、散发著樟脑丸味道的旧式军用大衣。他的脸上写满了肉疼和无奈。
“周顾问,这可是咱们哨站最后两床备用的御寒物资了。人都不够盖,真要给这畜生披上?”陈虎咬著牙问。
“不披上它就得冻死。它的体温调节中枢因为过度应激,现在已经失灵了。”周逸嘆了口气,“陈班长,这不是畜生,这是我们未来的『发动机』。保住它,我们才能运回燃料。”
陈虎咬了咬牙,叫上两名战士,小心翼翼地靠近驼鹿。
驼鹿感觉到有人靠近,本能地想要挣扎,但它那僵硬的肌肉根本不支持它做出任何有威胁的动作,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悲鸣。
陈虎等人迅速將两床厚重的大衣展开,像盖被子一样,严严实实地覆盖在了驼鹿那宽阔的背脊和容易失温的后胯上。
有了这两层物理保温,驼鹿的颤抖似乎稍微减轻了一些。
但这还不够。它需要能量。
周逸转身,从旁边端起了一个硕大的不锈钢盆。
盆里,是刚刚在发电机房的废气管道上熬煮出来的“金砖糊糊”。
因为没有了新鲜的树皮和苔蘚,今天早上,前哨站不得不再次“违规”,砸碎了整整五公斤宝贵的“灵麦秸秆压缩块”,混合著粗盐和温水,给这头巨兽熬了一锅救命的口粮。
周逸端著盆,走到驼鹿的嘴边。
“吃吧。”
驼鹿闻到了那股浓烈的、蕴含著高浓度生物能的焦香气味。它那乾瘪的胃袋发出了雷鸣般的轰响。
生存的本能再次压倒了恐惧。它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將硕大的下巴搁在盆沿上,伸出布满倒刺的舌头,极其虚弱、缓慢地舔舐著盆里的温热糊糊。
“咕咚……咕咚……”
吞咽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陈虎看著那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的糊糊,心疼得直抽冷气。
“周顾问,这哪是抓了个苦力,这简直是请了个吞金的祖宗啊!”
陈虎忍不住抱怨道,“它这一顿吃的,可是整整五公斤的『金砖』!你知道五公斤金砖在锅炉房里能烧多久吗?能让半个生活区暖和一整个上午!”
“它一天得吃两顿甚至三顿!照这个吃法,它拉不拉得动车我不知道,但咱们哨站和基地的供暖,迟早得被它一口口吃垮!”
周逸没有反驳,因为陈虎说的是事实。
他们现在陷入了一个极其荒谬的资源倒掛陷阱。为了维持一头“运输工具”的生命,他们正在消耗原本需要这头工具去运回来的“燃料储备”。
这就是末世求生中最残酷的数学题。没有任何资源是可以凭空產生的。
“得赶紧解决雪橇的问题。”周逸看著驼鹿把最后一口糊糊舔乾净,站起身来,目光投向了院子角落里的那架木製雪橇,“只要它能拉动满载的木头,这笔帐就能算平。如果拉不动……”
周逸没有往下说。如果拉不动,这头巨兽就会从“战略资產”变成“战略负债”,到时候,唯一的结局就是变成几十罐a级肉罐头。
……
上午十点,前哨站的临时指挥室。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极其严肃、充满了火药味和物理学公式的跨区域视频会议。
屏幕的一端是长安主基地的王崇安、林兰,以及机械修配厂的刘工;另一端是前哨站的周逸,以及强撑著从病床上爬起来的张大军。
会议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为什么昨天那架空载的木製雪橇,在雪地里会重得像是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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