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串塌天祸事(2/2)
刚登船的“顾天白”扫了一圈船上三人,心头直犯嘀咕:怎么都盯著我?可仍迈步上前,在良椿面前站定,开口却没头没尾:“九宫大人让我来……”
良椿眉心一拧,赵云出眼皮一跳。
夏鰲这副卖关子的模样,倒真勾起了两人兴致。
他往良椿身侧一站,眯眼盯住她腰际,骤然低吼:“杀良椿!”
话音未落,他反手抽出匕首,寒光一闪,刀尖已没入良椿腰眼。
天边日头刚掀开云层,半张脸浮出水面,雾气被风撕得七零八落。晨光泼洒江面,水汽蒸腾繚绕,两岸峭壁森然挺立,青翠欲滴;
脚下大江奔涌,浩荡东去,確是一幅活色生香的画卷。
可惜,再美的景,也盖不住白袍上猝然绽开的那朵血花。
浅滩上,方才远远望见良椿登船的黑衣汉子正急急折返,边退边格挡,招式已显慌乱;
凌山鸞却不容他喘息,拳风裹著闷响,一记比一记狠、一记比一记沉。
拳脚交击如暴雨敲鼓,难分高下——一边是心神被船上牵扯、出手略滯的龙王爷,一边是心无旁騖、拳势如铁的水寨堂主,数十招眨眼拆完,竟谁也奈何不了谁。
直到船头一声悽厉惊呼刺破江风。
凌山鸞猛一偏头,只见良椿倚著船舷缓缓滑坐,背后一大片白袍迅速洇成深红;“顾天白”手中匕首还在滴血;李观音已疯了似的扑过去,那一声嘶喊,正是她喉头迸出的。
原来如此?夏鰲借顾天白之皮,贴身近袭,一击毙命?
凌山鸞倒抽一口冷气——这人下手太毒!若再偏半寸,便是大椎要害。以这力道,自己挨上一记,怕是脊骨都要裂开,余生只能瘫在床上数蚊子。
他不敢再分神,咬紧牙关,重新绷紧筋骨,死死盯住眼前这个越打越难缠的对手。
楼船上,赵云初见良椿已倒,再无威胁,隨手鬆开李观音。那妇人哭得肝肠寸断,连跌带撞扑向女儿,哭声听得人胸口发闷。
赵云初扭过头去,眼不见心不烦。平日里他就对这位嫂嫂敬而远之,今日更是在九宫燕逼迫下,硬著头皮绑了她——为的,不过是那唾手可得的水寨大权。
可眼下这一幕来得太急,他脑子嗡嗡作响,几乎失语。直到良椿瘫坐在甲板上,素白袍子浸透大片血色,而“顾天白”已拔刀暴退数丈,他才猛地回神,脱口而出:“万万想不到……三公子竟是九宫燕埋得最深的一颗钉子!”
人皮面具下的夏鰲后背发凉,方才良椿那鬼魅般的身法,真真切切在他心口剜了一刀——此刻虽已得手,可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他胸口擂鼓般狂跳,脸上却堆起热络笑意,拱手道:“赵公子竟是九宫大人的麾下,倒叫在下吃了一惊。”
赵云出眉峰一压,毫不掩饰厌烦:“我与九宫燕不过各取所需,谈不上什么上下之分。”
夏鰲心头微动,嘴上只轻轻应了声“哦”,眼里却早把这话当耳旁风。在他眼里,赵云出不过是九宫燕手中一把快刀,专为钉住良椿、搅乱寨中局势而备。
想到这儿,他脊梁骨又是一阵发麻——幸亏自己没硬著头皮跟她对著干。否则以她这翻手为云、覆手为血的手段,头一个被剁掉脑袋的,怕就是自己这个最早撞破她底细的“外人”。
昨夜那妇人摸黑寻来,话不多,字字如冰锥:“第一,天亮便引段铁心去寨主院,把院中所见全扣在顾天白头上;
第二,扮成顾天白,去大江截杀良椿;第三……便是眼下这一桩。”
起初夏鰲还懵著,直到几个时辰前还同他谈笑的大夫人,脑袋歪得离谱,眼珠暴凸、舌根外翻,死状骇人。
他当时腿肚子打转,冷汗浸透里衣,更叫他手脚发僵的,是那脖颈拧成麻花的惨相——不似头日只拗断山卒颈骨那般利落,这次是活生生拧转三百六十度,脸朝后,血都没溅开几滴。
他强压著胃里翻腾,哄著段铁心往火坑里跳;等段铁心跳脚骂娘衝去找顾天白,夏鰲连半息都不愿多留,转身就奔江边,照著吩咐办第二桩事。
他原也纳闷:九宫燕怎敢篤定良椿必在江上?直到瞥见赵云出挟著李观音现身江面,他才浑身一凛,彻底服了。
此人算尽一切变数,只许事按她心意走,不容半点脱韁。
环环相扣,步步生寒,哪里是谋略,分明是活阎罗布的局!
良椿瘫在船舷边,身子软得像断了筋,额上汗珠滚豆似的往下砸,嘴角不受控地抽搐。李观音跪坐在旁,哭得失了声,两手糊满温热鲜血,想捂伤口又怕碰疼女儿,只能任血漫过素白裙裾,只剩断续呜咽。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一辈子谨小慎微,连句重话都捨不得说,怎么偏就摊上这连串塌天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