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悲尊授刀血宴开,满眾苦寂墮渊哀(1/2)
厉无咎站在门口,静静看著床上崩溃颤抖的半妖鮫人,听著那声嘶力竭,充满毁灭意味的嘶吼。
他脸上那悲悯的表情,微微变化了。
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那不是怜悯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
仿佛看到了某种有趣事物终於按预期绽放的、冰冷的、满意的笑。
他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他指尖隨意一点。
一点翠绿光芒,温润如初春嫩芽,轻飘飘飞出,落在半妖鮫人身上。
光芒瞬间扩散,將它全身包裹。
光芒所过之处,皮肤上陈旧的淤青和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失。
苍白的面颊恢復了一丝血色,断裂的指甲重新生长,连那头墨绿长发都似乎多了些光泽。
那股縈绕不散的虚弱感,如同被阳光碟机散的晨雾,迅速退去。
半妖鮫人愣住了。
下意识地活动手指,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温暖,有力,不再是那副隨时会散架的腐朽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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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试著坐起身,动作虽然还有些僵硬,却毫不费力。
它怔怔地抬起手,看著自己恢復如初,甚至更显莹润的指尖,又抬头看向门口那道身影。
淡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茫然与不敢置信。
厉无咎没有解释。他甚至没再多看它一眼。
他微微闔目,磅礴的神识再次展开。
这一次,不再是悄无声息的窥探,而是如同无形的触手,又像是无数坚韧的绳索,精准地探向渔村的每一个角落。
只要是活物,只要在他无映之渊范围之內,无论是人,是鸡鸭,还是猪狗。
凡有灵者。
下一刻。
呼啦…
破空声轻微而密集。
一道道身影,如同被无形巨手攫住,身不由己地凌空飞起,划过一道道仓促的弧线,从渔村的四面八方被强行拖拽而来。
他们无法呼喊,无法挣扎,维持著前一瞬的姿態。
像被风吹起的稻壳,最终密密麻麻地落在西头小院外的空地上,足有数百人。
所有人保持著僵直,被迫半跪於地,头颅低垂,如同等待审判的囚徒。
李栓子,继母王氏,那个虎头虎脑的同父异母弟弟,村里的长者,曾经欺凌过它的孩童,那些深夜敲门的汉子……
一张张或熟悉或麻木或惊恐的面孔,以这样一种屈辱而整齐的姿態,呈现在小院门前。
厉无咎这才走入偏房。
房中那瘦高个李氏弟子和女弟子依旧僵立。
偏房里有一张老旧木椅。厉无咎轻轻拂去並不存在的灰尘,坐了下来。姿態閒適,如同在自家庭院观赏风景。
他抬手虚抓。
院外跪著还有李厚与两名执事弟子,身体猛地一颤,隨即被无形之力提起,拖拽到偏房,面朝屋內,与瘦高个弟子跪成一排。
他们的眼睛还能转动,此刻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哀求,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厉无咎的目光,终於再次落回床边的半妖鮫人身上。
他手指轻弹。
一道乌光掠过,落在半妖鮫人脚边,“鐺”的一声轻响,插入地面。
那是一柄长刀,刀身狭长,略显粗糙,是件不起眼的低价法器,锋刃处泛著冷冷的寒光。
“机会就在眼前。”
厉无咎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只是递过去一件无关紧要的工具。
半妖鮫人浑身一震,视线从那跪满院外的黑压压人群,移到脚边的长刀上。
再缓缓抬起,看向屋外那一张张面孔。
父亲李栓子佝僂的背影在颤抖。
继母王氏的脸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弟弟似乎还没完全明白髮生了什么,只是茫然地瞪著大眼睛。
那些村民,有的面如死灰,有的眼露哀求,有的则是一片空白。
还有那五个李氏的“仙师”,曾经高高在上,用那种混合著鄙夷猎奇,优越感的眼神打量它的“仙师”。
此刻像五条抖动的蛆虫,跪在那人面前。
“机会……”
半妖鮫人喃喃重复,声音沙哑。
它弯腰,手指触碰到冰凉的刀柄。触感真实。
一股电流般的战慄,从指尖窜上手臂,冲入脑海。
那些被石头砸中的痛,被骂“怪物”的辱,被拖回毒打的绝望,继母数灵石时贪婪的嘴脸。
黑暗中压上来的沉重躯体和污言秽语,生母在火焰中的惨叫传闻……
所有被压抑腐烂的,带著腥臭的记忆和情绪,在这一刻,被这把冰冷的刀,彻底点燃。
淡蓝色的眼眸,瞬间被一种混乱猩红的色泽浸染。
理智的弦,崩断了。
它猛地握住刀柄,拔出长刀。
动作有些生疏,但力量却大得出奇。
走出偏房,站在台阶上,半妖鮫人俯视著下方数百个动弹不得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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