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悲尊忽临问鮫恨,渊锁眾相如塑尘(1/2)
院门被敲响。
开门的依然是那继母。
见到是家族来的仙师,继母脸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容,点头哈腰地將眾人迎了进去。
对这些“仙师”来说,这不过是枯燥差事中的一点调剂,一个可以谈论的奇闻异事。
偏房的门被推开。
五人中,瘦高个弟子和一个女弟子率先走了进去。
床上,半妖鮫人依旧躺著,似乎睡著了,又似乎只是不想睁眼。
墨绿色的长髮遮住了部分脸颊,但那份惊心动魄的,超越性別的美丽,依旧让进来的两人都怔了一怔。
瘦高个弟子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打量著。
他伸出手,想撩开那缕头髮看得更清楚些,手指却在即將触及时停住了,脸上闪过一丝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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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还真是……不男不女。”瘦高个弟子收回手,在衣襟上蹭了蹭,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长得倒是不错,可惜,是个半妖,还是个……”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那女弟子也好奇地看了看,眼中更多是猎奇和一丝怜悯,但很快也被那种非人的异样感冲淡,皱了皱眉。
“听说你娘是鮫人?还会哭珍珠?”瘦高个弟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床上的人,“可惜了,要是纯血的,抓回去养著,说不定还能有点用。这半妖……哼。”
床上的人,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依旧没有睁眼。
只是那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破旧的床单。
瘦高个弟子觉得无趣,又带著一种莫名的优越感,奚落了几句。
无非是“怪物”、“脏东西”、之类的话。然后,他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毫无徵兆地在偏房门口响起。
“看够了吗?”
声音温和,平静,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在每个人心底响起。
五人中修为最高的李厚率先察觉,瘦高个弟子和女弟子紧接著猛地转身,那带路的村里修士和门口的继母也骇然望去。
只见偏房门口,不知何时,站著一个身穿粗布灰衣的人。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面容……很模糊。
明明站在那里,你能看到他,却仿佛隔著一层流动的水光,无法清晰地记住他的五官细节。
唯有一种感觉。
悲悯。
一种高高在上,俯瞰眾生,却又带著淡淡怜惜的悲悯之意,从他身上自然散发出来。
他站在那里,明明穿著粗陋,却仿佛与这骯脏破败的偏房,与这渔村,甚至与这方天地都格格不入。
像仙人,偶落凡尘,沾染了一丝尘世的悲苦气息。
李厚心头警铃大作,本能地想要催动灵力,探查对方修为,同时厉声喝问:“你是谁?!敢擅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李厚开口的同时,一股无形的,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笼罩了以这小院为中心,方圆百丈的范围!
將整个村子笼罩其中。
光线没有变暗,声音没有消失,但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李厚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不是被束缚,而是……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想运转灵力,灵力沉寂,他想张口呼喊,声带僵硬。
想转动眼珠,眼皮沉重。不仅仅是身体,连初步具备的神识都仿佛陷入了泥沼,无法离体分毫。
旁边的瘦高个弟子与那名女弟子,门口的继母和村里修士,院中的生父李栓子,以及更远处的村民……
所有在这个范围內的人,都陷入了同样的状態。
他们保持著上一刻的姿势和表情,如同被凝固在琥珀中的虫子,只有思维还在惊恐地转动。
无映之渊。结丹之后,此术范围与威能大增,百丈之內,自成领域,隔绝內外,镇压一切。
偏房內,唯一还能略微动弹的,只有床上那半妖鮫人。
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动作变得极其缓慢艰难,但它努力地,一点点地,抬起了头,睁开了眼睛。
那双淡蓝色的,如同深海之眼的眸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入了厉无咎的身影。
它看到了那张被朦朧水光笼罩,悲悯如神祇的面容。
没有惊恐,没有疑惑。
那双眸子里,先是一片死寂的茫然,隨即,像是被投入石子的古井,盪开了一圈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那涟漪深处,是一种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压抑到极致的渴望与……一丝微弱的光。
厉无咎的目光,越过了僵立的瘦高个弟子等人,落在了半妖鮫人身上。
眼神平静无波,似在审视一件器物,又带著一丝好奇。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没有任何温度,仿佛自九天垂落的询问:
“你,想怎么做?”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半妖鮫人的耳中,也传入那些被凝固之人的意识里。
半妖鮫人浑身一颤。
想……怎么做?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它早已锁死,锈跡斑斑的心门。
门后是它不敢触碰,不敢回忆,不敢想像的黑暗与痛苦。
它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却吐不出完整的音节。
看著门口那道悲悯的身影,看著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自卑、恐惧、以及……
一丝连它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害怕让对方失望的情绪,猛地涌了上来。
不该存在的。
它是怪物,是耻辱,是骯脏的交易品。它活著,就是错误。
这样的人……这样的存在……怎么会问它想怎么做?它配吗?
不该回答。
它应该继续沉默,继续麻木,继续像一滩烂泥一样,在这破床上腐烂、发臭,直到某一天彻底停止呼吸。
可是……可是……
那道身影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等著。
没有催促,没有不耐,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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