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登堂入室与旧人搅局:隱忍的妥协(2/2)
他猛地伸出手,越过桌面,一把紧紧抓住了游书朗放在桌面上、微微蜷起的手,力道之大,甚至让游书朗感到了些许疼痛。他的语气急切得近乎失態:
“书朗!你看著我!你清醒一点!这个世界上,只有我陈平安才是真心实意、毫无保留地对你好!只有我能给你真正想要的幸福和安稳!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好不好?我求你!”
手背上传来被紧紧攥住的、带著灼热温度的触感,以及那清晰的、带著祈求的颤抖。游书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知道陈平安的性格。偏执,骄傲,一旦认定了某个人、某件事,就绝不会轻易放手。更何况,他现在摆出的,是这样一副拋弃了所有尊严、卑微到了尘埃里的姿態……
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又滚,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终究……还是无法对这样姿態的故人,说出太过绝情的话语。
“你……你先放开我。”游书朗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轻轻动了动手腕,试图从那份过於用力的禁錮中挣脱出来,“这件事……太突然了。我……我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虽然没有得到肯定的答覆,但“需要时间想想”这句话,对於陈平安而言,无疑已经是一道照进黑暗的曙光!
他的眼底,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的光芒!
“好!好!书朗,我等你!不管你需要想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甚至十年!我都会等!我一直等到你愿意重新接受我的那一天!”
游书朗没有再回应。
他只是默默地低下头,避开了陈平安那过於炽热和期盼的目光,机械地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微凉的咖啡,凑到唇边,小小地啜饮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远不及他此刻心中那团乱麻般的纠结与沉重。
沈砚之那看似无微不至的“温柔”渗透。
樊霄那令人心碎的沉默“隱忍”。
现在,又多了一个陈平安,带著满腔的“悔恨”与“卑微”的执著,强势地重新闯入他的生活……
这三张由不同情感编织而成的、无形却又坚韧无比的大网,正从不同的方向,朝著他收拢而来,將他紧紧地、密不透风地缠绕在中央,几乎要……剥夺他所有的呼吸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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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当游书朗带著满身的疲惫和一颗纷乱如麻的心,推开家门时,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而压抑的低气压,如同潮水般瞬间將他淹没。
樊霄独自一人,坐在客厅那片没有开灯的阴影里。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客厅唯一的光源,来自窗外远处都市的霓虹,那变幻不定的、彩色的光晕,勾勒出他如同大理石雕像般冷硬而紧绷的侧脸轮廓。他的手中,捏著一张……照片。
当游书朗適应了昏暗的光线,看清那张照片上的內容时,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照片上,清晰地捕捉到了下午在咖啡厅里的场景——陈平安越过桌面,紧紧抓住他手的那个瞬间!画面中,陈平安的目光炽热而执著,而他……他没有立刻甩开,只是微微蹙著眉,脸上带著一种……在旁人看来,极易被误解为“默许”甚至是“无奈纵容”的神情!
“这,是,怎,么,回,事?”
樊霄的声音,如同从北极冰原深处刮来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带著压抑到极致的、仿佛隨时会摧毁一切的暴怒。他捏著照片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关节凸显出骇人的青白色,仿佛下一秒就要將那薄薄的相纸生生捏碎!
“陈平安?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公司楼下?你们在咖啡厅里,单独『聊』了些什么?是不是在商量著,怎么一起离开我这个……已经让你感到厌倦和负担的……废物?!嗯?!”
游书朗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完全没有料到,下午与陈平安那场在他看来只是无奈应付的会面,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如此迅速、如此清晰地呈现在樊霄面前!
巨大的慌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席捲了他。
“不是!樊霄!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急切地上前几步,试图解释,声音因为惊慌而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他只是……只是偶然遇到我,找我聊一些……很多年前的事情!我根本没有想过要跟他离开!我怎么可能……”
“没有想过?!”樊霄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冷风!他狠狠地將手中的照片摔在地上!相纸与坚硬的地板撞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照片上那看似“亲密”的画面,也隨之碎裂成几片,如同樊霄此刻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终於彻底崩碎的心!
“他抓著你的手!你为什么不立刻甩开?!他让你跟他重新开始!你为什么不直接、乾脆地、毫不犹豫地拒绝他?!游书朗!你是不是觉得我还不够惨?是不是觉得一个沈砚
每天在我眼前晃悠,还不足以让我彻底崩溃,所以你又找来了一个陈平安?!你是不是非要看到我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一样,被你们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间,你才满意?!啊——?!”
他的声音,从最初的冰冷质问,到最后,已经带上了无法抑制的、绝望的哭腔和嘶哑!那里面蕴含的痛苦,如同实质的利刃,狠狠刺穿著游书朗的耳膜,也刺穿了他自己的心臟!
“我已经在忍了!我忍了沈砚之登堂入室!我接受了他像个幽灵一样住在我们的家里!我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痛苦,都他妈的打碎了牙齿和著血往肚子里咽!你还要我怎么样?!你还要让多少人出现在你的身边,来跟我『抢』你?!你到底……你到底有没有真正地、哪怕一分钟,爱过我樊霄这个人——?!”
游书朗看著樊霄彻底崩溃、泪流满面的样子,看著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绝望,心臟像是被放在滚烫的煎锅上反覆灼烧,充满了巨大的、几乎要將他撕裂的愧疚和心疼!
他想要上前,用力地抱住这个被他伤得体无完肤的男人,想要告诉他,不是的,不是他想的那样,他爱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他樊霄一个!
可是,他刚刚抬起脚,甚至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樊霄猛地、用几乎是带著一丝厌恶的力道,狠狠推开!
“別碰我——!”
樊霄的声音尖锐而破碎,里面充满了被背叛后的痛苦和一种生理性的排斥:
“我现在……看到你,就觉得噁心!”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剜在游书朗苍白的脸上:
“沈砚之还没走,陈平安又迫不及待地冒了出来……游书朗,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应该围著你转?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傻子为你付出的一切,承受的所有痛苦,对你来说,都他妈的一文不值?!可以让你隨意挥霍、隨意践踏?!”
就在这时,客房的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沈砚之端著一杯温水,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著担忧与不安的神情,目光在剑拔弩张的两人之间小心翼翼地逡巡著,最终,他將视线落在游书朗身上,语气轻柔地、带著明显的维护意味,开口说道:
“樊霄,你……你別这么激动。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书朗他……肯定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只是天性善良,容易心软,不忍心看到陈平安那样……所以才没有立刻把话说得太绝而已。你……你要理解他……”
“你闭嘴——!!”
樊霄猛地回过头,赤红的眼睛如同喷发的火山,死死地钉在沈砚之脸上,那目光中的恨意与暴戾,几乎要將他生生凌迟!
“这里没有你他妈说话的份——!!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靠著药物和卑劣偽装才勉强留住书朗同情的骗子!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现在……你他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装好人?!你让我觉得噁心!无比的噁心——!!”
沈砚之被他这毫不留情的、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怒骂,骂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和委屈。
但他並没有退缩,反而像是下定了决心要保护游书朗一般,快步走到了游书朗的身边,伸出手,轻轻地、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拉住了游书朗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
他抬起那双此刻盈满了“委屈”和“无辜”的眼睛,望向樊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坚持著把话说完:
“书朗……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惹樊霄生气的……我只是……只是不想看到你们因为我,或者因为別的什么人,再继续这样爭吵、彼此伤害下去了……我只是想帮你解释清楚……”
游书朗僵硬地站在原地。
一只手,被沈砚之紧紧地、带著某种宣告意味地握著。
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冰凉而无力。
他的目光,茫然地落在眼前——樊霄那因为极致痛苦和愤怒而彻底扭曲、写满了绝望与憎恶的面容;沈砚之那看似充满了委屈、担忧与维护,实则眼底深处可能藏著算计的眼神……
他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如同沉重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和思绪。
他知道。
这场由他一次次“心软”和“优柔寡断”而亲手引发的、荒诞而痛苦的闹剧,已经彻底……失控了。
沈砚之的“登堂入室”与步步为营。
陈平安的“突然出现”与执著纠缠。
樊霄的“隱忍崩溃”与彻底绝望……
这一切,像一张巨大而混乱的、越收越紧的罗网,不仅將他牢牢困在中央,动弹不得,更將身边所有在意的人,都拖入了这场看不到尽头、也註定没有贏家的……情感炼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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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市的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越来越深,越来越沉,仿佛要將整个城市都吞噬殆尽。
客厅里,那令人窒息的对峙气氛,却如同不断加压的锅炉,越来越紧张,越来越危险。
樊霄死死地盯著游书朗和沈砚之那紧紧相握的手,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然后又缓缓移开,落在地上那些碎裂的、印刻著“背叛”证据的照片碎片上……
他心中那最后一丝微弱地摇曳著的、名为“希望”的火苗,在这一刻,被彻底掐灭,沉入了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深渊。
他知道。
他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到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和游书朗窝在沙发里,分享著同一本书,听著彼此心跳声的、简单而幸福的时光了。
而眼前这场荒唐而痛苦的纠缠,这场始於偏执、陷於心软、终於绝望的闹剧……
或许,从它拉开序幕的那一刻起,就早已……註定了今日这般,支离破碎、满目疮痍的……悲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