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妥协下的三人行:安抚后的包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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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妥协下的三人行:安抚后的包容、暗涌里的平衡与同居的尷尬
沪市的深夜,像一块被浸透了墨汁的厚重丝绒,沉甸甸地覆盖著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唯有这间公寓的客厅,还固执地亮著一盏孤灯,光线昏黄,非但没能驱散阴霾,反而將爭吵后残留的压抑与疲惫映照得无处遁形。空气里仿佛还悬浮著未及落地的尖锐词汇的碎片,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微不可查的刺痛。
樊霄深陷在沙发里,仿佛那柔软的皮质不是承托,而是吞噬。他高大的身躯此刻蜷缩著,是一种防御也是逃避的姿態。双手死死地捂著脸,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缝间,溢出的不仅仅是疲惫,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將他整个人淹没的无力感。白日的爭执,游书朗对陈平安那显而易见的心软,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入了他最敏感、最缺乏安全感的神经末梢。他不是愤怒,愤怒是外放的,而他此刻,是將所有翻腾的情绪向內压缩,压得五臟六腑都错了位,生出绵密而尖锐的疼。
游书朗蹲在他面前,这个姿態让他显得格外纤弱,也带著一种近乎卑微的討好。他伸出手,轻轻覆上他冰凉的手背,那温度让他心尖一颤。他的指尖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反覆摩挲著他紧绷的指节,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重伤、警惕又脆弱的兽。灯光在他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那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樊霄,对不起……”他的声音带著刚哭过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我知道,今天让你受委屈了。我不该……不该对陈平安心软,更不该……让你这么难过。”他的话语断续,仿佛在检视自己言语的杀伤力,生怕哪一个词用得不妥,又会刺伤他。
樊霄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然后,那紧绷的力道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他捂著脸的手,终於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放了下来。露出的眼眶是通红的,里面布满了血丝,未乾的泪痕在他轮廓分明的脸颊上留下浅淡的痕跡,让他平日的冷峻此刻看起来有种破碎的易碎感。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游书朗,目光像是穿透了一层水雾,努力聚焦在她写满真诚的脸上。他眼底的愧疚是真实的,这份真实,像一杯温水,一点点浇熄了他心头灼烧的怒火,可火灭了,留下的不是灰烬,而是那被灼伤后,更加清晰、更加无处躲藏的疼痛。
“书朗,”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过度情绪宣泄后的虚脱,“我不是怪你心软。我知道你心软,这本来就是你的样子。”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是深不见底的黑,“我是怕……我怕你哪天,突然就告诉我,你觉得他更可怜,你觉得他更需要你,你要跟他走。我怕我拼尽全力,最后……最后连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这句话,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来,暴露了他坚硬外壳下,那最不堪一击的软肋。他樊霄,可以面对商场的明枪暗箭,可以承受生活的重压,却独独无法承受游书朗可能离开的假设。
“不会的!绝对不会!”游书朗几乎是立刻摇头,急切地否定著他的恐惧。他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脖子,將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肩窝。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混合著淡淡的菸草味和此刻颓唐的味道,让他心疼得无以復加。“我答应你,樊霄,我答应你。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不管是谁,我都会先跟你商量,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一个人难过。”他的声音闷在他的颈间,带著湿意和坚定,“陈平安那边,我会去和他说清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会再让他,也不会让任何人,隨便打扰我们的生活。这里是我们的家,只有你和我。”
“家”这个字眼,似乎触动了樊霄內心最深处的一根弦。他收紧手臂,將她更紧地、几乎要揉进自己骨血里般地抱住。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的温暖和气息。良久,他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那嘆息里带著一种认命般的、精疲力尽的妥协。
“好,我信你。”他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来,“但是书朗,我有条件——”他稍稍退开一些,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的眼睛,不容置疑,“陈平安,他可以来,但只能是朋友,普通朋友,不能越界,一丝一毫都不能。沈砚之,他留在家里,可以,但他必须守规矩,我们的规矩,不能再耍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小花样。”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某种极为苦涩的东西,然后,用一种近乎祈求,却又带著最后底线的强硬语气,说道,“还有,最多,就我们三个。这个『我们』,指的是你,我,以及不得不容纳的沈砚之。不能再有人插进来了,书朗,我真的……真的受不住了。”
这最后一句话,不再是强势的宣告,而是一种濒临极限的坦白。它像一根救命稻草,让游书朗瞬间从自责的泥沼中看到了一丝得以喘息的空隙。他用力地点头,眼底因为感激而重新泛起水光,却比之前明亮了许多。
“好!我都答应你!樊霄,谢谢你,谢谢你……”他语无伦次,只能重复著承诺和感谢,“以后我们……我们三个,就好好过日子,我再也不惹你生气,我们再也不闹矛盾了,好不好?”
他天真的承诺,像一层薄薄的糖衣,暂时覆盖了现实苦涩的內核。樊霄看著她如释重负的表情,心底那深不见底的绝望似乎又被掩埋了几分,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仿佛抱住狂风暴雨中唯一確定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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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薄雾,试图驱散昨夜的阴鬱。游书朗约了陈平安在一家僻静的咖啡厅见面。空气中瀰漫著咖啡豆烘焙后的醇香和甜点的腻人气息,与两人之间凝重的氛围格格不入。
游书朗没有绕任何圈子,他握著微烫的咖啡杯,指尖却依旧冰凉。他直视著坐在对面,眼神中带著惯有的小心翼翼和一丝隱藏期待的陈平安,直接切入了主题,话语清晰,甚至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冷硬。
“平安,我知道你对我好,一直都知道。”他看到陈平安的眼睛亮了一下,但立刻又因为他的下一句话而迅速黯淡下去,“但是,我很抱歉,我必须明確地告诉你,我身边已经有樊霄了。而且,我也接受了沈砚之会暂时留在我们生活里这个事实。”她停顿了一下,给予他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道,“所以,我们之间,从现在起,只能是朋友。最普通的那种朋友。如果你能接受,那我们就保持这样的距离;如果你不能……”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说出最残忍的话,“那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联繫了。”
陈平安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身体的疼痛来转移心臟骤然紧缩的剧痛。他眼底那点卑微的期待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失落,甚至有一丝慌乱。但很快,那失落和慌乱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又扯出了那抹习惯性的、带著討好意味的卑微笑容,只是这笑容,此刻看起来比哭还要让人难受。
“我接受!书朗,我接受!”他急急地表態,生怕晚了一秒,游书朗就会收回这最后一点微薄的许可,“只要能留在你身边,能看到你,知道你过得好,做朋友也可以的,真的!”他的语气近乎恳求,“我保证,我绝对不会打扰你和樊霄,我也不会……不会去和沈砚之吵架,惹你们烦心。我就安安静静的,在你们需要的时候出现,不需要的时候,我就离得远远的,好不好?这样……好不好?”
看著他这副近乎將自己低到尘埃里的样子,游书朗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的愧疚感再次翻涌而上。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他很残忍,利用了了他的不舍和卑微。可一想到昨夜樊霄那疲惫绝望的眼神,她只能硬起心肠,將那点不忍死死压住。她点了点头,声音乾涩:“好。那……我们以后,就做朋友。”
这句话,像是一道赦令,也让陈平安暗暗鬆了口气。只要还有联繫,只要还能见到她,他就还有机会。卑微又如何?他早已习惯了在泥泞中仰望她这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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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公寓里,气氛同样微妙。
沈砚之在从游书朗那里得知,樊霄“勉强允许”了陈平安以朋友身份加入他们这个畸形的“大家庭”后,那双总是含著温润笑意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了一丝冰冷的不悦。陈平安?那个除了装可怜博同情一无是处的傢伙?也配来分一杯羹?
但这丝不悦,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便迅速沉底,消失无踪。他太清楚现在的局势了。樊霄依旧是游书朗心中不可动摇的第一位,自己好不容易凭藉“伤势”、“依赖”和持续的“温柔攻势”,才在这片领地上占据了一个角落。此刻,绝不是和樊霄正面衝突的时候。隱忍和偽装,是他最擅长的武器。
只要还能留在游书朗身边,只要还能日復一日地用“体贴”、“大度”和“善解人意”蚕食她的心防,一个陈平安,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绊脚石,暂时掀不起什么风浪。甚至,在某些时候,这个蠢货的存在,或许还能衬托出他的“懂事”和樊霄的“狭隘”。
於是,当游书朗带著些许忐忑向他转达这个决定时,沈砚之脸上露出了一个毫无破绽的、带著包容和理解的浅笑。他甚至端著刚刚做好的、摆盘精致的早餐,轻轻放在面色不虞的樊霄面前,语气温和得如同春日的暖风,带著一种刻意表现的、“识大体”的妥协。
“我没问题,书朗。”他看向游书朗,目光温柔专注,“只要你能开心,只要我们能像现在这样,好好地相处下去,多一个朋友来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毕竟,这个家,和谐最重要,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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