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2/2)
她最怕的事,终究发生了。
腹背受敌,退路断绝,粮道被截。
朱柏,正在坠向深渊。
“传令!”她猛然抬头,声音斩钉截铁:“召刀兰土司五千骑兵,隨田胜兰粮船北上!我要他们连夜启程,驰援辽东!”
吴绎昕犹豫:“可占城初定,边境外患未除,若抽调兵力……”
“若朱柏死了,”徐妙锦冷冷打断:“占城不过是一座孤城,早晚被人碾碎!”
她望向北方,眼中泪光闪动,却倔强不落:
“他是我们的主心骨。他若倒,天下再无人能抗衡建文与燕王!”
然而她亦不知,田胜兰船队已在东海遭建文水师伏击,激战正酣;
刀兰土司仓促集结,尚未成行。
北方的朱柏,註定要独自走过这最黑暗的一段路。
黎明前,白沟河。
五千精锐潜伏於两岸丘陵,火炮架於高坡,銃手藏身林隙,枪口森然,对准河道入口。
朱柏伏於草丛,目光锁定对岸。
北岸,燕军营寨残破,士卒萎靡,炊烟稀薄——確是粮尽兵疲之象。
南岸,李景隆大营旌旗蔽野,鼓角喧天,战车列阵,火炮森列,儼然王者之师。
“他太自信了。”覃瑞低声道:“连河道两侧都不设斥候,分明以为胜券在握。”
朱柏眯眼:“正因为如此,才能一击致命。”
不久,號角响起。
李景隆先头部队一万步卒,浩荡进入狭窄河道。
朱柏静静等待。
一队入谷。
两队深入。
三队……尽数陷落!
“就是现在!”他猛然挥手,声如雷霆:“开火!”
剎那间——
“轰!!!”
火炮怒吼,炮弹如流星砸入河道,战车粉碎,士兵腾空而起,血肉横飞。
“砰砰砰砰——!”
火銃齐射,铅雨倾泻,密如暴雨击荷塘。李军阵型瞬间崩塌,惨叫四起,自相践踏,溺死者不计其数。
“敌袭!!”指挥官嘶吼未毕,已被一发炮弹轰成碎片。
燕营之中,朱棣闻声登台远眺,只见两岸火光冲天,敌军大乱,不禁脱口而出:
“天助我也!真有援军!”
他当即下令:“全军出击!趁势反攻!”
燕军如困兽出笼,咆哮衝杀,与火器打击下的李军残部绞杀一处。
冷兵器与热兵器的碰撞,震撼天地。
朱柏俯瞰战场,嘴角微扬。
成了。
“覃瑞,撤。”他淡淡下令。
“为何?”覃瑞不解:“再进一步,便可全歼敌前锋!”
“够了。”朱柏收起火銃:“我们是来『送礼』的,不是来当替死鬼的。再多留一刻,身份暴露,燕王反手就能吞了我们。”
命令下达,五千精锐迅速撤离,如潮水退去,不留痕跡。
只余满河尸骸,与一片狼藉的战场。
朱棣击退敌军后,亲赴丘陵查探,拾起一枚铜质弹壳,凝视良久。
“此等火器……非寻常军械。”他低声自语:“能以区区数千人,瞬杀千军,悄然而来,倏然而去……此人,绝不简单。”
道衍合十:“王爷,此恐为朱柏所部。火器之利,已足撼动天下格局。此人若不为盟友,必为大敌。”
朱棣点头:“传令,沿撤退路线追查。我要知道,他究竟藏了多少底牌。”
隨即,他目光转向南方,杀意渐浓:“待我击溃李景隆,下一个……就轮到你了,十三弟。”
而此时,朱柏一行尚未喘息,一骑探马飞驰而来,带血滚落马下:
“將军!红草湾……失守了!朝廷大军猛攻,留守三千將士死伤过半,残部已向锦州突围!”
全军譁然。
阿岩双拳紧握,怒吼:“怎么会?!我们不是留了三千人守营吗?!”
朱柏沉默良久,缓缓抬头,眼中风暴凝聚。
退路断了。
粮道断了。
南不能归,北无可依。
五千人,成了无根浮萍。
但下一瞬,他眼中寒芒暴涨。
“既然回不去……”他猛地抽出佩剑,指向北方:“那就夺锦州!”
他展开舆图,剑尖直指辽东咽喉:“锦州空虚,辽东都司兵力分散。而燕王刚胜,必追击李景隆主力,无暇北顾!”
“我们抢在他之前拿下锦州,夺其仓廩,固其城防,以此为据点,与天下周旋!”
“再传信南方,命徐夫人速派援军!只要撑过一个月,我们就能翻身!”
阿岩双目赤红:“末將愿为先锋!踏平锦州城!”
覃瑞亦抱拳:“属下率军跟进,稳固防线!”
朱柏翻身上马,长剑指天:
“兄弟们!今夜之后,世人將知,我守渊道人,哪怕孤军深入,亦敢执刀问鼎!”
五千铁血,再度启程。
但他们不知道,锦州城內,已有女真骑兵悄然入驻。
朱棣早已与女真结盟,命其扼守要道,监视一切异动。
一场新的血战,已在前方静候。
白沟河一役,李景隆先头部队覆灭,燕军反败为胜,天下震动。
史书记载:“忽有火器奇兵自天降,炮震河谷,銃雨焚军,李军大溃。”
无人知晓其来歷。
唯有朱棣,夜观星象,轻嘆一句:
“牛鼻子,你送的这份『礼』,太过贵重……我不敢收得太轻易。”
而远在北方的风沙中,一支孤军正向著锦州城疾驰。
火銃在背,热血在胸。
他们不知道未来如何。
只有活著,才有资格谈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