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救命恩人(1/2)
建文二年四月廿四,白沟河畔。
血水浸透了河岸的泥土,使得大地泥泞不堪。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铁锈腥气,与焚烧的焦木味、汗水和泥土的味道混合,令人作呕。
十万朝廷大军,衣甲鲜明,如乌云压境,在督战队的催逼下,迈著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
他们的脚步声匯聚在一起,沉闷如雷,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征虏大將军李景隆,立於临时搭建的木质高台之上,身披猩红斗篷,手中下意识地轻抚著御赐的蟠龙玉佩,目光俯瞰著整个杀戮战场,嘴角难以抑制地噙著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意。
这一役,李景隆统帅朝廷绝对主力,更有名將瞿能、平安为前锋,兵力、装备、士气皆占尽优势,他已胜券在握。
“传令神策营,压上去!今日必擒燕逆於此!”李景隆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神策营作为全军先锋,身披精良的铁扎甲,列成密集的长矛方阵,如移动的钢铁丛林,步步紧逼。
朝廷大军踏过双方士卒堆积的尸骸,枪戟如林,寒光映照著残阳。
这支號称“天下第一强兵”的精锐,誓要在今日,將叛逆燕王朱棣的头颅,钉死在这白沟河畔。
燕军阵线,已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连日鏖战,士卒飢疲交加,甲冑残破不堪,许多人的刀口已然卷刃。面对朝廷大军一波强似一波的攻势,阵型不断被压缩、撕裂。
传令兵接连奔来,个个声音嘶哑,带著血沫:
“殿下!王真將军战死,左翼…左翼失守了!”
“报…张玉將军被瞿能部困住,右翼求援!再不增兵,即將全线溃散!”
燕王朱棣,就拄著一把满是缺口的佩剑,屹立在本阵那面残破的“燕”字帅旗之下。
他肩甲上嵌著三支折断的箭矢,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汩汩渗血,顺著手肘不断滴落,在脚下积成一小洼血泊。
朱棣抬手用臂甲抹去脸上混合了沙尘的血污,目光扫过周遭那些面带惶惑、伤痕累累的兵卒,猛地仰天怒吼,声如雷霆,竟暂时压过了战场的喧囂:
“退?往哪里退!身后就是北平!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是我们的根!退一步,便是家破人亡,玉石俱焚!”
这怒吼如同重锤,砸在每一个残兵的心头,让他们濒临崩溃的精神为之一凛。
副將周兴,右腿被一枚短矛贯穿,跪在泥泞血水中,仍死死拽住朱棣战马的韁绳,声音因痛苦和绝望而颤抖:“殿下…我们…我们撑不住了!五万弟兄已折损过半,对面是十万养精蓄锐的虎狼之师啊!再打下去…咱们燕藩…就要绝种了!”
朱棣猛地拔剑,剑锋划破空气,发出悽厉的嗡鸣,直指前方如潮水般涌来的朝廷大军。他环视四周,眼中燃起近乎疯狂的决绝火焰:
“我说过,我朱棣的字典里,从来没有一个『完』字!今日,唯有死战!”
朱棣声音陡然提高,如同宣誓:“愿隨我者,拿起你们的兵器,与我同赴黄泉,杀身成仁!怯战求生者,我朱棣绝不怪罪,现在便可离去!我,不拦你!”
剎那间,残存的燕军爆发出最后的血勇,齐声咆哮,声震四野:
“誓死追隨燕王!”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燕军拖著伤躯,举著残破的兵刃,迎著那片钢铁丛林般的长矛阵,发起了悲壮而绝望的最后一次衝锋。
然而,人力终有尽时。实力的绝对差距,並非单靠勇气所能弥补。
神策营校尉李虎,一员驍勇的猛將,挥舞著厚背砍刀,亲率精锐亲卫,如一把尖刀般突入了燕军核心阵地。
李虎身后的四名亲卫皆是百战余生的老兵,矛锋森然,配合默契,步步紧逼朱棣所在。
朱棣挥剑奋力格挡:“鐺”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他虎口迸裂,那柄早已不堪重负的长剑终於脱手飞出。
巨力之下,朱棣踉蹌后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一口逆血猛地喷出。
“殿下!”周兴目眥欲裂,怒吼著扑上,以身为盾,横刀拼死扫退逼近的敌兵:“快走!护著殿下杀出去!”
李虎狞笑一声,抓住破绽,大刀带著恶风劈下!
“咔嚓!”周兴的肩甲应声碎裂,血光迸现。
周兴竟凭藉最后的意志,死死抱住了李虎的大腿,嘶声力竭地吶喊:“殿下…快走啊!为我们…报…”
四支长矛几乎同时从背后刺入他的身体,周兴身躯一震,鲜血狂喷,壮烈战死,至死未曾鬆手。
亲兵们迅速围拢,结成一个小小的半圆,用血肉之躯死守著朱棣。
一名年轻亲兵奋不顾身地扑上前,以身体为朱棣挡开一支致命的刺矛,矛尖瞬间穿透了他的咽喉。
亲兵临死前双手死死攥住矛杆,回头望向朱棣,嘴唇翕动,发出不成调的血沫嘶声:“殿下…活下…去…”
朱棣目眥欲裂,伸手欲拾起地上的兵刃,却见另一名朝廷士兵挺矛直刺他的胸前,快如闪电。
千钧一髮之际!
一顶破损的铁盔如同流星般破空而来,带著巨大的力量,狠狠砸中那名士兵的头颅,顿时砸得他晕头转向!
一名不知名的燕军小校从斜刺里疯狂杀出,一刀斩断敌兵脖颈,旋即被数支长矛同时洞穿腹部。他倒地前,最后一眼,仍是死死望向朱棣的方向,充满了不甘与嘱託。
朱棣趁机抢回一柄长剑,刚欲奋起,左腿忽然一麻,一阵钻心刺痛传来。
一支流矢精准地穿透了他腿甲的缝隙,箭头深深钉入小腿肌肉。
朱棣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喘息粗重如风箱,眼睁睁看著朝廷士兵如潮水般围拢过来,长矛如林,寒光点点,將他所有退路封死。
这一刻,朱棣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冰冷的呼吸,近在咫尺。
大將张玉徒步杀至,他浑身浴血,战马早已倒毙。
张玉將自己仅存的、亦是军中最后一匹像样的战马奋力牵到朱棣身前,嘶声怒吼:“殿下快上马!走!別管末將!”
话音未落,李虎再次提刀扑来!
张玉横枪格挡:“鐺”的一声,那长枪竟被大刀生生劈断!
他握著半截枪桿死死抵住刀锋,双目赤红如血,对著朱棣发出最后的吶喊:
“殿下…活下去!为我们…报此血仇…!”
下一刻,张玉猛地弃了断枪,合身扑向李虎,用尽最后力气將其撞得踉蹌后退,两人一同翻滚著坠入旁边尸骸堆积的河沟,再无踪影。
“张玉…!”朱棣心痛如绞,被亲兵扶上马背,欲要突围,那战马却被三支长矛齐刺,悲鸣一声轰然跪倒,將他再次甩落尘埃。
旧伤叠加新创,朱棣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
两名强壮的朝廷军士趁机死死按住他双肩,另一名士兵的长矛冰冷地抵住了他的咽喉。
“抓住燕王了!抓住燕王了!”
欢呼声如同决堤的潮水,瞬间席捲了整个朝廷军阵。
李虎有些狼狈地从河沟爬出,抹去脸上血水,提刀走近。刀尖轻佻地挑起朱棣的下巴,脸上是无法抑制的狂喜与狰狞:
“燕王,你的靖难大梦,到头了。生擒你的这份不世之功,这万户侯之爵,我李虎,拿定了!”
朱棣仰面躺在地上,望著那越来越近的冰冷刀锋,胸中滔天的怒火与不屈,尽数化作了无边的悲凉与不甘。
他起兵靖难,转战数月,多少次死里逃生,难道今日,竟要亡於一个区区校尉之手?
宏图霸业,帝王雄心,难道就此终结?
脑海中闪过北平城头的灯火,儿子朱高炽伏案读书的身影,姚广孝那句“清君侧,靖国难”的低语,还有马皇后临终前拉著他的手说:“棣儿,莫忘初心…”
“孤…真的错了吗?”
朱棣在心中无声地问自己。
就在此刻…
“咻…咻…咻…!”
山林深处,骤然响起一阵极其尖锐、前所未闻的啸鸣!
如同万千蜂群同时振翅,又似地狱恶鬼的咆哮,瞬间撕裂了战场上的喧囂,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李虎的大刀僵在半空,愕然抬头:“什么声音?!”
“火!天上!好多火!”一名士兵惊恐万状地指向天空。
只见战场边缘的山林上空,无数道尾焰拖著浓密的黑烟腾空而起,宛若一片从地狱飞出的炽热蜂群,划过一道道诡异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直扑神策营最为密集的阵列所在!
“妖法!是妖术!”有士兵失声尖叫,阵型开始骚动。
下一瞬…
“轰!轰!轰!轰…!”
火箭如同冰雹般倾泻而下,落地即爆!
震耳欲聋的巨响连绵不绝,烈焰瞬间腾空而起,夹杂著碎石和破碎的甲冑、兵刃四处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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