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风起云涌(2/2)
“行。”
张方平让齐乐成去安排。
他打开竹筒,把信件都倒了出来。
一封是家书,给嫂夫人的。
一封是给自己的。
张方平把宋煊的家书放在一旁,他觉得自己这封信鼓鼓囊囊的,还是不要让嫂夫人看见。
毕竟十二哥他还是忧心於国事。
张方平打开信件后才发现原来自己的信封里还有一封是给官家的。
他又放在一旁,开始看宋煊给自己写的信。
信上的开头也没什么特別的,主要是一路上到契丹的见闻。
草原的景色確实不错,小羊羔子也好吃,还发现了中京城外的一座山有沧海桑田的证据。
然后说了一下契丹人的士卒確实十分精锐,顺便夸讚了一下契丹的老虎都生的十分威猛,他直接跑路,傻子才陪著契丹皇帝冒险之类的话。
张方平嘴角止不住的上扬,这才是十二哥的性子。
至於什么睡了公主的事,他完全没提。
最后说契丹人文学水平不行,特意写了点哑谜,猜一猜,也算是缓解旅途疲劳之类的。
张方平从抽屉里掏出西游记,开始挨个的对字,重新在纸上写出来。
他写完之后,看著破译出来的句子:“辽东即將兵乱,契丹皇帝患病严重,皇室內部斗爭激烈,留下看会热闹。”
张方平噗嗤笑出声来,这是十二哥的性子。
这足以证明十二哥在契丹没什么危险。
张方平把三封信都收好,再用茶水把纸条上的墨跡洇湿,最后撕成渣渣在手里,扔在房间內的垃圾篓一点。
走出门装作擦手的废纸,又扔在下水道里。
做完了这一切他就直接奔著玉清宫去见官家。
赵禎自从祭祖后处境就十分不好,他去偷偷见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不知道是谁走漏风声,反正这件事刘娥是知道了。
现在不光他亲生母亲不在皇陵內了,没有人知道在哪。
最重要的是不让赵禎接触政务以及大臣,连奏疏都不给他看了,连带著又把那赵充让给接进宫中去了。
以前是风声,现在是做实了。
在宋真宗的儿子都早天后,赵允让八岁被接入宫中当成太子培养,等赵禎出生又给送出来了。
赵充让都三十来岁了,没想到会有这种待遇。
所以他根本就不敢反抗,甚至內心还是有些期待的。
谁不想要坐上皇帝的位置啊?
以前他是有这种想法的,没想到赵禎顺利长大,自此又绝了。
但刘太后的心思,谁能猜得准呢?
朝中也有大臣劝諫,特別是王曾,他想不通为什么要把赵允让接进宫中。
总是强调让赵充让搬走。
更狠的话王曾都没有说出来,是不是想要废立皇帝之类的。
但是刘娥也不想解释,就是说先帝的意思,让赵充让暂且居住宫中別院。
现在许多大臣都在怀念敢打敢冲的宋状元。
毕竟宋煊作为文臣,可是在朝堂之上直接干武將的活,当真是痛快。
现如今是到了国难思良將的时候了。
赵禎心里清楚母后的这样安排,就是不满自己去见了亲生母亲。
现在母子情深的事,刘娥是演不下去了,就摆出一副我可以废了你的架势。
赵禎除了忍耐之外,並没有其余办法,他只是按照宋煊给他交代的事。
索性就不回皇宫居住,在外面锻炼身体。
堂兄赵充让他年纪轻轻就子女成群,若是等他进宫住了许久时间,万一也生不出孩子来,是否证明皇宫內真的有问题?
现在赵禎也乐得清閒,因为什么都干不了。
那些臣子都畏惧皇太后的权势,没有人站出来为皇帝说话。
范仲淹上书,管个屁用啊。
刘娥根本就不鸟他。
就在赵禎强身健体的时候,得到通报说是开封县代理知县张方平求见。
赵禎精神一振,莫不是十二哥要回来了?
等张方平进来之后,倒是没有直接拿出什么书信来,而是说著一些开封县的案情。
反正张方平过目不忘,许多案例都能记得清清楚楚的。
说了快一个时辰后,周遭人都要打瞌睡的时候,张方平才悄悄把书信从桌下递给赵禎。
待到二人交接后,张方平又继续说了半个时辰。
“官家,天色不早了,臣要回家吃饭了,要不然娘子该怪罪了,过几日再来继续匯报。”
“行。”
赵禎挥了挥手,让人送张方平离开。
“朕也乏了。”
赵禎袖子里带著信,慢悠悠的回到屋子的床榻上休息。
缓了一会,確信外面没有人后。
赵禎才悄悄打开信件,仔细看了起来。
宋煊跟张方平差不多的內容,就是多了些有关契丹军备优良的话。
赵禎又抽出放在枕边的西游记,他开始拿出来仔细对著最后的哑谜。
除了给张方平写的同样谜语外,还多了一句。
“探望之事安好?”
赵禎眼里的小泪珠,当即要忍不住喷涌而出了。
除了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公事外,还有私事。
他发现十二哥还是关心自己的。
赵禎先是看了一眼外面,又合上西游记,仔细的把信件给藏好,免得被其余人发现。
他確信侍奉自己的人有大娘娘的眼线,但是不知道是谁。
所以现在赵禎有些事亲力亲为,不想拽著更多的人知道。
就算有人是自己人,可架不住旁人的威胁,总会往外漏出一些消息的。
赵禎强忍著自己的情绪直到吃完饭后,就在房间里看书,让眾人都出去。
他要给宋煊写一封回信。
至於刘娥也是在吃饭的时候接到匯报,那便是探花郎张方平去见了官家,说了有关开封县的许多案子。
“张方平。”
刘娥不知道他这个时候去见皇帝是有什么自的。
不过光从言行上,並没有太大的破绽。
刘娥也知道张方平自从接任后兢兢业业的做事。
“难不成宋温暖那小子要回来了?”
一想到这里,刘娥就有些头疼。
若是有人添油加醋的说一通,那小子又该在朝堂上闹翻天了,到时候大家都下不来台。
“有关使者的事,有什么进展吗?”
“回大娘娘的话,没有。”
刘娥放下手中的筷子,她察觉到了一丝的不正常。
按照以往的经验,宋辽双方使者往来频繁,这种事早就该结束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在过些日子就该派遣第二波使者出去,双方互相庆贺正旦之类的。
等著春暖花开再回来。
刘娥虽然有些头疼宋煊回来大闹一场,可也不希望宋煊在契丹人那里也无法无天被扣押住。
这可是严重的外交事件,有损大宋的国威,拉著双方进入战爭模式。
而刘娥討厌战爭。
刘娥思考了一会,便让人写个条子,让给宰相们送过去。
接下来的使者也要儘快安排,去探听一下为什么韩亿等使团还没有返回。
宋煊的家信送给曹清摇后,她先是看了看,又递给一旁的钱诗诗(顾夫人)看一看。
在得知宋煊这趟差事很顺利后,便双双放下心来。
“夫君还说要去契丹搅个天翻地覆的,怎么也没听到什么消息传回来呢?”
“依照夫君的聪慧程度,定然是等他返回才能有消息传回来啊。”
钱诗诗脸上带著笑:“要不然东窗事发,可是要把夫君扣下的。”
“说的倒也是。”
曹清摇脸上带著笑,又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辽东东京城。
大力秋总算是抵达了忠诚的渤海人地盘。
东京留守萧孝先很不欢迎这个副留守的到来。
大力秋是渤海人,比他在本地还有號召力。
一旦促成此事的正常挖掘,真有人挖到了龙骨。
那就无法实现他姐姐的计划,更不用说他们萧家的荣华富贵了。
谁不想当王啊?
萧孝先面上欢迎大力秋的到来,以及说了什么事情的分配。
他摆出一副要自己主抓的样子,挖掘的事交给他,后勤工作交给大力秋来配合。
大力秋更是求之不得。
虽然心里乐开了花,但是他还是要求要统帅一个五千人的民夫队伍,也要儘自己的一份力。
萧孝先也只能妥协。
毕竟大家都是想要来挖掘到龙骨立功的。
若是断然拒绝,必然会引起大力秋的反扑。
他还是皇帝的女婿,虽然大家关係一般,但谁都关係都挺硬的,提前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先公后私。
大力秋与萧孝先初步碰头,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后。
他才与堂兄大延琳聚在一起。
“大兄,我又从那宋人嘴里问到了不少不要做的事,但是我们拿过来做能够爭取更大的成功。”
大延琳眼睛发亮:“那你快说说,自从上次说完后,我就按照那些步骤著手准备,进展喜人,但是也遇到了一些实际问题,正想要与你商议一二呢。”
大力秋把宋煊类似禁酒令当中,卖浓缩葡萄果汁一样,严重警告千万不要按照如下操作之类的指引。
大延琳听完之后,眼神越来越亮:“此人倒是个不错的军师,可惜不能为我们所用。”
“至少我把想到的一些问题都问清楚了,总比先人们举事有了更多的助力和清晰的方向。”
大力秋脸上带著得意之色:“尤其是此次挖掘龙骨以及韩绍勛执行严苛的税收政策,让契丹人失去了本地民心。”
“不止呢。”大延琳嘿嘿的笑著:“你在路上没有接到最新的消息,那便是要这帮女真人都不要信奉萨满,信奉佛教了。”
“此事必然会引起大规模的抵抗,那些女真人兴许也会成为我们的助力。”
“好事,当真是好事。”
大力秋眼里露出畅快之色:“如此操作之下,那我渤海国定然能够重新復国,不光是要跟女真人、高丽人组成联盟,更要让宋人藉助机会出兵燕云之地。”
“宋辽战事一起,契丹人便不能全力对付我们,他们首尾不相顾。”
大延琳觉得堂弟还是有些天真了。
纵然去联络宋朝,他们也没有那个实力出兵河北之地,夺回燕云十六州。
那中原皇太后可跟草原上的皇太后不一样啊。
更何况宋人皇帝年轻又没有掌权,很难让宋人出兵的。
听到堂兄的话,大力秋又摇摇头:“大哥,我的意思是等到时候就宣扬宋人也会出兵,增强我们的凝聚力,反正一旦契丹派军来了,有如此谣言传来。”
“一来可以激励我们,二来还能打击契丹人的囂张气焰,我们才能保持更长久的胜利。”
“到了那个时候,我就不相信宋人不会有什么想法?”
“嗯。”大延琳连连頷首:“你说的有道理啊。”
“不愧是在宋人那里进过修的,脑子就是不一般。”
“哈哈哈。”大力秋闻言又是一笑:“不光是宋人,连带著西夏党项人也有称帝之意,我听那宋煊咒骂过,一帮贼酋。”
“到时候东西两地都有叛乱发生,定然叫那耶律隆绪顾头不顾腚。”
他们渤海人之所以认为叛乱能成功,除了这些有利条件外。
最重要的便是契丹人对西夏党项人没有碾压,反倒以五十万西征的战绩惨败。
而近在眼前的攻打高丽国,那也是战败后和谈,现在江东六州都没拿回来。
如此两个例子摆在眼前,谁都清楚契丹军队强大的实力已经不及以前了。
此时不抓住机会,更待何时?
他们兄弟二人又就这细节商议了许久,当真是越说越满意。
最终都认为此番起义能够成功。
大延琳脸上带著笑:“你说这世上真有龙骨吗?”
“那耶律隆绪竟然老糊涂到了这种地步,要在如此冰天雪地的冻土下挖掘龙骨,別说要徵召五十万人,就算是冻死五十万人都挖不到。”
“大哥,世上是真的有龙骨的。”
听到大力秋的话,大延琳脸上的笑戛然而止:“真有?”
“真有,只是很难找到,要不然耶律隆绪纵然糊涂了,也不会如此兴师动眾的。”
大力秋压低声音:“我是从宋煊那里得到了確认,世上真有这种东西,以前咱们这块地是大海,沧海桑田才形成的。”
“啊~”大延琳先是惊嘆隨即大喜过望:“如此说来,我渤海国还真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才能有龙骨埋藏於你我的脚下?”
“是的。”大力秋脸上带著欢喜的笑:“当真是天助我也!”
“对对对。”大延琳兴奋的都要手舞足蹈了。
他好不容易接受一个又一个传来的好消息,终於缓过来了:“你我兄弟二人,就按照宋煊提的计策,一个一个去完成。”
“如今民怨已经开始沸腾起来了,我害怕咱们还没有完全准备齐全,就有百姓要闹將起来。”
“届时你我同时控制住整个东京城,抓住萧孝先等人,先砍死韩绍勛为百姓出气,顺带祭旗。”
“大哥。”大力秋又眯著眼睛:“光砍了韩绍勛不成,不光我们要砍,对他们有怨气的百姓都可以去砍。”
“砍了这些契丹官员,也就算是斩断了后路,给我们交上了投名状。”
“不管是赏赐钱財,还是任用他们当官,都可以发动更多的人,这就是宋煊所说的百姓的力量"
“否则光靠著我渤海国的大氏一族,很难控制如此多的反叛军队啊!”
大延琳豁然开朗。
他虽然在东京舍利军中为官,但是带兵能力也就一般。
不说控制五十万,就算是十万反叛者,那也是一件麻烦事。
“好,就听你的。”
大力秋又拿出地图,控制东京城后,还要派人去周遭占据府县连成一片,守住同高丽连接道路的县。
如此一来,进退可守,还能邀请高丽人进来协助阻击契丹人。
“他们能来吗?”大延琳对此表示怀疑。
“一旦叛乱发生后,我有十成把握他们会出兵的。”
“你与那高丽使者之间早就聊过了?”
“没有。”
“没有,你为何如此篤定?”
大延琳觉得堂弟莫名的自信起来。
他认为可以搅得辽东天翻地覆,让契丹人无法应对。
大力秋確实变得自信起来了,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从宋煊那里取到了真经,想要大显身手,让天下人都知道渤海国!
不仅仅是局限於辽东这块地界。
“我渤海国若是復国,契丹人还有机会惦记江东六州吗?”
面对大力秋的询问,大延琳摇摇头:“不大可能越过我们去打高丽人。”
“对。”
大力秋脸上带著自信的笑:“若是我渤海国重新崛起,从此就会直面契丹人的兵锋,高丽人他们就永世不会受到契丹人的攻击,从此可以高枕无忧。”
“他们不帮我们,难道坐视我们失败,契丹人挟大胜去攻打他们,顺势夺回江东六州吗?”
“说的好啊!”
大延琳以拳击掌道:“就是这个道理,以前我怎么没想到呢。”
大力秋腆的笑了笑。
以前他也没想到,但是有宋煊那么一分析,不这么做根本就无法復国,那必须要派遣一个使者去联络高丽人。
大延琳激动的在房间內走来走去,屋子外面的冷风早早的就吹起来了。
前几日辽东还落了雪,白茫茫的一片。
但是许多地方都有人在严寒当中挖掘龙骨。
契丹皇帝的命令,那就是你要死了,死之前也得老老实实的干活,要不然就提前要了你的命。
这些民夫的手脚都长了冻疮。
甚至有人都被冻死了,夜里睡觉太阳升起他都没有起来。
这不是个別现象。
愤怒在不断的积攒,就是不知道这些人要忍耐到什么时候,才会犹如火山一般彻底的爆发。
整个辽东,冷的要死。
可百姓心中的怒火,却烧个不停。
各方的算计,依旧没有停止。
人命,有些时候就是一个冰冷的数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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