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鸡鸣候旦,少吃多干(1/2)
第257章 鸡鸣候旦,少吃多干
”这一路上的內涝,没有设法解决过么?”
朱翊钧一路看来,只能用水泛成灾来形容。
黄河在徐州冲刷出了无数的小流小溪,淹没民宅、田亩,哪怕过了汛期水位退去,也仍有河水留存,积成內涝。
甚至道路上都不能倖免—已经不止水函了,甚至有水潭横亘路中!
一行人绕著路,张君侣摇头给皇帝作著科普:“陛下,几乎无法可解。”
“徐州內涝,首先是地下水补给,明渠断断续续,极难圈定实际集雨地积,加之秋汛黄泛,水漫四溢,冲刷出的流道,其路线未必一致。”
“地理情况尤其复杂。”
“除了地理外,各村各户多少都有自建桥,老旧简陋,还严重束窄河床,桥涵太小,严重阻洪,造成两岸漫滩。”
“臣刚上任时,想过拓宽河道引流,但臣辖区河段,总计32里的护岸带清淤,再加上征地的赔补,委实要花费不少银钱————”
“后来当地百姓听了风声,知道水司想拆除州內的自建桥樑,立刻有人聚集反对,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97
说者无奈,听者无力。
朱翊钧突然有些理解,为何此后徐州百姓寧可弃了运河咽喉的地位不要,也要联名奏请开凿河分水了。
这居住环境,当真不是长久之计。
一时无语。
“陛下,再往前行二里,便是梨林铺。”
第一次伴君如伴虎的张君侣,经歷过皇帝的喜怒无常,越发小心地匯报著站点。
冬日的傍晚来得稍早一些。
夕阳下,依稀能看见二里外的建筑群。
朱翊钧眺望著铺设隱约轮廓,开口问道:“梨林铺————徐州现有多少铺舍?役夫几何?
”
所谓铺,相当於带集体宿舍群的派出所,承担巡逻、治安、凿井、邮传、捕盗等各种职能。
不过,河道衙门的派出所都是苦差事,並没有编制,大多由徵发而来的役夫干活。
张君侣愣了愣。
他毕竟只是一名主事,皇帝问到徐州整个河段,他就不太清楚了。
这时,一旁的万恭接过话头:“陛下,铺舍於永乐十三年,由平江伯陈瑄上奏设立,自通州抵仪真,每五里设一铺,共有五百六十八所。”
“歷代有所裁撤精简,直至如今,合有四百二十七所。”
“徐州至淮安,河段长约六百零五里,则有铺六十一所。”
“至於役夫,种类繁多,又因工期频繁调度,很难每时统计。”
河漕的役夫数量庞大,但分工尤其精细。
闸夫、溜夫负责船闸;堤夫修守提防;洪夫、稍水、相识负责维护徐、吕两洪,搬运巨石;浅夫巡逻、治安、邮递;泉夫挑浚泉源,用以接济河水,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再加上因州县也是根据具体工程徵发,每个月都不一样。
所以,工部也统计不过来。
潘季驯等万恭说罢,也適时出言补充:“就今年十月而言,徐州至淮安一段,拢共7
闸,闸夫110人;河堤169座,堤夫2532人;徐州三洪,百步洪置洪夫901名,吕梁两洪置洪夫1550名;铺设的浅夫,员额1180人,现役应当在863人左右。”
“至於其他的役夫,臣不能尽知。”
两名河道专家可不是閒人,一左一右隨行身侧,数据张口就来,为皇帝答疑解惑。
朱翊钧缓缓頷首,心里大致有了数。
平江伯说徐州役夫有三万人,多半是汛期,而秋汛以外,估计应徵的役夫当在八千人上下。
朱翊钧看著沿岸枯黄的矮草,以及被寒风剥得精光的树木,好奇问道:“河道两岸这些树,也是铺设役夫所植?”
拂堤杨柳,除了醉春烟以外,还有固土的实际用处。
植树固土並不是什么新鲜说法,早在《管子·度地》就有记载“树以荆棘,以固其地”。
属於正儿八经的老祖宗智慧。
开国以来,平江伯陈瑄经过实践,逐渐得出一套成熟的理论,定製沿河种柳固堤平江伯的封號,可不是白给的。
到了嘉靖初年,陶谐任河南副都御史,更是直接立法“沿河植柳固堤”,同时传授不同的种植方法,哪些绿植“可护堤以防涨溢之水”,哪些草木“皆专为固护堤岸”。
只不过朱翊钧没想到,竟然种得这样密集,几乎赶上绿化带了。
张君侣顺著皇帝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茭苇是堤夫所种,草植、椿木是由浅夫所种,柳树则是泉夫所植。”
役夫分工明確,甚至在种树的种类,都有所不同。
一旁的万恭看到皇帝讚许的神情,自矜邀功道:“陛下,我朝二百年以来,勤种不輟,功莫大焉。”
“就说柳树一项,自山东兗州到徐州再至桃源、淮安以及潁州、凤阳等府县沿岸,臥柳一尺一株,深柳五尺一株,编柳七尺一株,两岸的隨河柳,十五步一株。”
“景泰三年,武功伯便为工部请功曰,密植十万柳,久久百年功。”
武功伯就是徐有贞。
徐老三对於代宗皇帝来说,固然是软豆乾,但在治水一事上还是可圈可点的。
万恭骑在驴上,高高昂起下巴:“及至去年,河漕两岸已栽柳737700株!”
他的自豪之情,溢於言表。
朱翊钧同样惊讶不已,七十万株!?其数目之大,简直为以往任何朝代所不及。
这还没算其他草木。
惊嘆的同时,也不免疑惑:“不会有人盗伐么?”
树木可是上好的建材、燃料,跟掉在地上的钱没什么区別。
张君侣扭头解释道:“陛下,铺设巡逻,便是为禁绝盗伐。”
“河道衙门会定时检查,但凡有树木修剪不及、盗伐、虫蛀等情形,则按规制责罚。”
这当然是制度完善的好事。
但朱翊钧听著,仍不免感慨一声:“难怪都说徭役苦人。”
只是兼职的种树都这么繁琐了,更別说拉船、修堤、搬砖这些苦力本职了。
他打马前行,口中继续摇役和募夫的比例,工食银等事。
一干君臣正说著话,朱翊钧余光突然瞥见,道旁聚著几名粗布麻衣的身影,正拿著锯子等铁器,围在一棵柳木摇摇晃晃的柳木旁。
目光刚扫过去,数丈高的柳木便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一地烟尘捲起,眾人面面相覷。
这不是盗伐柳木是什么?
张君侣神情格外尷尬,这才还在夸耀水司如何禁绝盗伐,眼下立刻就出了一桩。
甚至此处距离梨林铺舍,也不过几百步的距离!
“你们在做什么!”
勒马逼近,张君侣冷声呵斥。
那群盗伐者闻声回头,才发现一伙跨骑骏马,披甲带刀的不速之客围了上来。
这打扮,也不知是哪边路过的军爷!
盗伐者们齐齐打了个哆嗦,连忙背靠背互相抵住。
为首之人咽了几下口水,艰难露出一个笑容:“诸位军爷,见者有份,最挺直的这八株柳木,算俺们给诸位军爷的孝敬,恭祝诸位爷发发发。”
说著,指向跟前伐倒的柳木。
张君侣脸色难看。
走近才看见,这些人何止盗伐了一两株,百步以內,已经歪七扭八倒了十几株大柳木了!
每一棵可都是河漕十数年的成果!
见皇帝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当即冷声呵斥道:“盗伐柳木,就不怕被梨林铺的浅夫捉去见官么?”
为首的盗伐者还以为这话是不敢收的意思。
他双拳合抱,諂媚一笑:“诸位爷放心拿,俺们就是梨林铺的浅夫哩!”
张君侣不由错愕,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朱翊钧反倒来了兴趣,好奇打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