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2章(2/2)
大到占地、杀人,小到打架偷盗。
朱见济见过最离谱的一个案子是,一个老翁跪在布政司外大哭,原因是,他的邻居每次路过他家都会露出轻蔑的目光,在心里辱骂诅咒他,他不服,告到县衙,结果县令与邻居勾结,没严惩邻居,反倒罚他钱,还罚他扫街三日,他不服,于是从他们县走了五天五夜来兀者卫告状。
没错,他甚至不是兀者卫人,而是在百里之外的撒叉河卫。
朱见济听得目瞪口呆,他以为薛韶怎么也得生气的打这人十板子以儆效尤吧?
结果薛韶把人带进衙门,让人端上饭食,还上了酒,一边请他吃饭喝酒,一边听他诉说案情。
一壶酒下肚,老人抱着薛韶哇哇大哭,诉说自己的委屈。
他年轻的时候,他家中比邻居富贵,不仅有牛羊,还有马匹,他比邻居勤劳,也比邻居更会经营,一家人的日子蒸蒸日上;
三十年过去,他生了儿子,儿子又生了儿子,邻居亦然,但他儿子无所成,家中的马被卖,牛羊也只有他年轻时候的一半,而邻居儿子事业有成,又孝顺,不仅事事顺着邻居,还要把家从撒叉河卫搬到兀者卫来……
“都说日子越来越好过了,但这好日子没有落在我头上,有何用?”
朱见济听见这怨怼之言,不由皱眉。
薛韶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等他全部哭完才温声问道:“你儿子可赌博?”
“不曾赌。”
“可曾弃养老翁?”
“不曾弃养,但他也不孝,他总是忤逆我,我当年就说不要开那米铺,他不听我的,后来他就瞒着我偷偷存钱,又在外面借了银子去开绸缎铺,正巧遇上那一年奴儿干都司和朝廷打仗,商路断绝,中原的绸缎进不来,我们的皮毛也卖不出去,欠了不少钱,生意都砸手里了……从那以后,他再做什么事都不再告诉我……”
老人痛苦不已,不解地问:“大人,难道我真做错了吗?我只想他安稳些,就老老实实的放牧,耕作,家里怎么也不会差的,就因为他们好折腾,把这好好的家业都折腾没了。”
“老人家,每个人来到人世,都有自己的人生要修,你家孩子既无赌博的恶行,也不曾弃养,可见其品性尚可,父母对孩子的期望小些,改变心境,或许会另有一番收获。”
老人家不听,只是一味的抱着薛韶哭。
薛韶也不勉强,就一直听他说,等他来回重复了三遍,酒足饭饱后就把人送出府去。
朱见济跟在他屁股后面问:“薛大人,你要为他翻案吗?”
薛韶道:“县令所判并未出错,谈不上翻案,不过老翁年事已高,既然是邻里纠纷,只要他向邻居道个歉,此事就算过了,不可用杖刑。”
“他若不道歉呢?”
“罚款便是。”薛韶道:“他这个年纪,别说十杖,三杖都会要人命,因口舌之争便取人性命,不可取,小罚钱财便是。”
“他分明是嫉妒邻居过得好才生事,薛大人为何还要听他啰嗦许久?”
薛韶笑了笑道:“他这把年纪,徒步百里来寻我,只是让我听一听他的烦恼而已,我是父母官,若是连这点耐心都没有,便枉为父母官了。”
“而且,他亦是民情,从他这可以知道很多人的烦恼、焦虑和对未来的期望,这不正是我等要做的事吗?”薛韶道:“殿下,这天下的百姓有品性纯良之人,也有纯恶之人,但更多的是善恶皆有的普通人,他们都是大明的子民,国君不是单一方人的国君,而是所有人的国君。”
朱见济若有所思。(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