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9章 大唐双龙传(热潮 下)(2/2)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妇人,死死拽著一个年轻后生的袖子,哭得撕心裂肺:“儿啊,你別去!那边那么远,万一出了事,娘怎么办……”
年轻后生红著眼眶,却用力挣开母亲的手:“额娘,儿子在这边永远翻不了身。去那边搏一把,说不定就能光宗耀祖!”
他深深看了母亲一眼,转身跑向即將起锚的船只。
老妇人跌坐在地,放声大哭。
旁边一个中年商贾模样的人嘆了口气,上前扶起她:“別哭了。你那孩子有志气。我家三代经商,挣下万贯家財,可子孙连个进士都考不上。去了那边,说不定真能闯出个名堂。”
他望向远去的船队,喃喃道:
“咱们这些人啊,在帝国內陆永远是二等公民。可那边……是天朝上人。”
船队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海天相接处。
没有人知道,那些去了的人,最终会带回什么。
是堆积如山的金银,还是一船又一船的枯骨?
没有人知道。
但此刻,所有人都相信,那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洛阳,紫微宫。
易华伟站在御花园的暖亭中,负手望向东南方。
单婉晶静立在他身侧:
“陛下。第一批船,已起航了。”
易华伟微微頷首,没有说话。
沉默良久,单婉晶又问:
“陛下以为,他们能成事吗?”
易华伟嘴角弯起一丝弧度:
“有些人能,有些人不能。有些人会死在海上,有些人会死在土人手里,有些人会病死、饿死、累死。”
“但只要有一成人成了事,就够了。”
“那一成人,会在那边扎下根,繁衍后代,开疆拓土,成为帝国在万里之外的藩篱。”
“三十年,朕把帝国治成了铁板一块。可铁板太硬,有些人就憋得慌。他们需要一块能让他们撒野的地方。”
“南殷洲,就是那块地方。”
单婉晶沉默片刻,轻声道:“那李氏……”
“李氏已经成了。”易华伟淡淡道:“他们用了七年,控地千里。现在,该让其他人也去试试了。”
“谁能成事,谁就是下一个李氏。”
“谁死了,那也是他们自己选的。”
……………
定鼎六十年,春,三月初九。
洛阳城的清晨,被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唤醒。
祭天塔巍然矗立,塔身洁白如初,塔顶那巨大的球形结构在晨曦中折射出柔和的金色光晕,如同天降的神跡,俯瞰著这座已然成为世界中心的巨城。
六十年前的今天,易华伟在洛阳城外登基称帝,定国號为“华”,年號“定鼎”。六十年后,同一座城市,同一座高塔,迎来了帝国歷史上第一次皇位传承。
巳时正,太极殿。
百官朝贺,万邦来朝。殿內殿外,黑压压跪满了人。但这一次,跪拜的对象不再是那个永远年轻的皇帝,而是新君——易君泽。
易君泽时年四十六岁,面如冠玉,气度沉凝,一身明黄龙袍衬得他愈发威严,神色平静如古井深潭。没有人能从那张脸上看出任何情绪波动,这是他自幼在父皇身边学会的第一课。
他端坐龙椅之上,接受万邦朝贺,面容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但他知道,这江山,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父皇用六十年,打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
现在,帝国交到了他手里。
他能守住它吗?能让它继续辉煌下去吗?能发现並修补那些肉眼可见、却又无从下手的裂缝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帝国的命运,压在了他的肩上。
窗外,祭天塔巍然矗立,塔顶的球形结构在夕阳下反射著幽暗的微光,如同一只永恆沉默的眼,俯瞰著这片被帝国意志重塑的大地,也俯瞰著那些即將在盛世阴影中挣扎求生的芸芸眾生。
朝贺毕,易君泽起身,在百官簇拥下,步出太极殿,来到殿前广场。
广场正中,易华伟负手而立。
六十年了,他依旧是那副二十出头的容貌,清俊无儔,月白长袍,乌黑长髮隨意披散。若非那双眼睛如同万古寒潭般深邃得令人心悸,几乎会让人误以为是哪个世家公子误闯了禁宫。
易君泽走到他面前,撩袍跪倒。
“儿臣,叩谢父皇三十年教诲,三十载託付。”
易华伟低头看著他,目光平静如水。
三十年前,他將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送上西行的战车。三十年后,那个少年已经两鬢微霜(虽是驻顏有术,但四十六岁终究不同於十六岁),而他自己,依旧是当年的模样。
“起来吧。”
易华伟伸手扶起儿子,声音平淡:“这江山,朕守了六十年。往后,是你的事了。”
易君泽起身,目光与父亲相对。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易华伟转身,望向广场外那座巍峨的祭天塔,又望向塔后那片已经彻底变了模样的洛阳城,淡淡道:
“这三十年,帝国变化之大,远超朕当年所想。你继位之后,务必牢记:守成不易,开拓更难。但最难的是——让这片江山里的人,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
易君泽垂首:“儿臣谨记。”
易华伟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隨即转身,在秘卫的簇拥下消失在太极殿深处。
从此,世间再无“皇帝”易华伟,只有“太上皇”易华伟。
而帝国的新篇章,正式开启。(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