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学费(1/2)
但我也明白,这钱不是让我飘的。
安西这种地方,你穷,没人拿你当回事,你有钱,狼就闻著味来了。
江湖上行走,太寒酸不行,太扎眼更不行。衣服要乾净,鞋要能走路,口袋里要有散钱,嘴上不能露怯。
我去了百货商场。
商场门口掛著彩灯,里面放著《常回家看看》。一楼卖鞋帽,二楼卖衣服。柜檯后面的售货员看我进来,先扫我的鞋,再看我的袖口,脸上没什么热乎气。
我也不怪她。
人靠衣装,这话俗,但真实。
我挑了一件深灰夹克,一条黑裤子,又买了双耐磨的胶底鞋。售货员报了价,一百三十八。
我没还价,直接掏钱。
她接钱的动作立刻轻了点,还问我要不要袋子。
我说:“旧衣服我带走,新的现在换。”
她指了指后头试衣间。
换衣服的时候,我从旧棉袄內衬里摸了摸,確认钱还在,又把垫脚钱重新塞好。
镜子里的我瘦,脸上还有山里蹭出的伤痕,眼神比以前沉。衣服一换,倒不像村里收破烂的了,像个刚进城跑买卖的小伙计。
出了商场,我先去买了个bp机。
那天安西街口最时髦的铺子里,柜檯上摆著一排黑盒子,摩托罗拉汉显,按键亮得发光。
老板见我进门,先扫我一眼,又扫我腰带,说:“小兄弟,买这个的人,要么是跑买卖的,要么是有事的。”
“我两样都有。”
他笑了一声,把机子拿出来给我看。屏幕不大,字能显,数字跳得清楚。
那年头,这玩意儿就是身份。
谁腰里別个bp机,走路都比別人快半拍,像是真能隨时接到大活儿。
我掏钱的时候,手心有点热。
那可是一千多块,够我以前攒好久,可我还是咬牙买了。
九十年代末到两千年初,盗墓行里先用的不是手机,是数字bp机。
那时候道上还讲暗號,119是出了事,別回来;520是货到了;000是死人了。后来手机便宜了,bp机慢慢就没人用了,可有个老规矩还在,打完要命的电话,sim卡得掰断,衝进厕所。
这叫灭口。
不是怕谁查,是怕线留在人手里。那时候讲这个,不是装腔,是保命。
我把机子別在腰带上,低头看了一眼,心里踏实了不少。以前我是跟在郑有德后头拎包、望风的小散土,现在好歹也算有个响动了,不是谁都能一出门就带著这东西。
出了铺子,我没急著回旅馆,转头进了古玩市场。
安西的古玩街,白天和夜里不是一个味。
白天人多,摊子一排排铺开,瓷的、铜的、玉的、木头的,真假都混著来。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最怕的不是假货,是真货被人提前盯上了。真东西一般不在明面上摆,真摆出来的,多半不是大开门,就是等著钓傻子。
我沿著地摊一溜看过去,专挑偏角落的蹲。
有个摊子上摆著几件黑乎乎的青铜片,旁边一个短嘴小香炉,锈色发乌。
我扫了一眼,没伸手。
那些看著“黑干锈”的东西,很多不是土里出来的,是五十年代大炼钢铁那会儿从炉边上扒出来的。
那年月,地里挖出青铜器,农民不认,直接当废铁称斤卖。文物局后来统计过,那几年毁掉的青铜器,比前头一千年盗墓糟蹋的还多。真正的老坑货,气味和皮壳都不一样,不会站那儿让你一眼捡便宜。
我走著走著,在一个拐角停了。
那摊上放著一件青铜戈。
戈身不长,绿锈爬了一层,刃口看著钝,纹路倒还顺。摊主是个乾瘦老头,脖子缩在棉袄领子里,一看我蹲下来,立刻凑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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