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亡命之徒(2/2)
[几百年打来打去,对他们来说,天下的主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但地还是那块地,粮还是那些粮。]
[谁来都一样,谁走都一样,像是早就不相信“换个人就能变好”这种话了。]
[这种“不在意”,比暴政更难救。]
[你问我这朝代最缺什么?缺的不是粮,不是铁,不是路——缺的是“人觉得自己还能活出个人样”。]
[秦以法治国,律法严明,本是好事。但法太重、太细、太密,百姓不是被管著,是被压著。]
[一人犯法,邻里连坐。一户欠税,全村受罚。法律本该是保护人的,却成了让人怕的东西。]
[怕到极致,人就会变钝。]
[钝到不敢说话,不敢走动、不敢换一种活法。]
[都说法家务实,但务实到了极致,把人当工具使——那就不是务实,是务刀。]
[上级考核只看数字:户口涨了没?赋税交齐了没?徭役征够了没?只要数字好看,百姓活成什么样,没人关心。朝廷看到的是一张乾净的舆图,可舆图底下压著的是密密麻麻的人,人民群眾正被压土地里。]
[再说女性。]
[男人尚且能在泥地里爭一条路,女子连门都没有。被嫁、被换、被典、被卖,像布匹一样从一家送到另一家。]
[女人的命,写在別人的文书上,落款处却没有她的名字。她们被安排在某个位置上,像一件家具,像一笔嫁妆,像一张契约里的附属品。]
[可奇怪的是,我见过许多女子,比那些端坐堂上训话的男人更清醒。她们知道这世道不公,只是不说。因为说了也没用,说了就成了“不安分”。]
[我常想,一个连“安分”都要靠压制才能维持的世道,真的稳固吗?]
[也许有一天,我会带领人民群眾站起来,带著所有女性,一起站起来。]
吕雉的指尖停在末尾,久久未动。
没有激昂吶喊,却藏著千钧重量,是默默蛰伏、静待来日的錚錚誓愿。
一笔一画,落得坚定坦然。
...
同一时间,城郊。
深坑背阴的乱石间,几名流匪围蹲在巨石旁,瓜分著方才劫掠来的財物。
麻袋大敞,粮食与布匹尽数摊露,几串铜钱倒在地上堆作一小堆。
有人低头逐枚清点,唇瓣微动默数,数乱了便重头再来。
旁侧一人翻出干饼咬了两口,嫌口感粗硬,皱眉隨手丟回袋中。
“这沛县是真富庶。”
瘦高匪徒捏著一串铜钱,反覆掂了掂分量,眼底藏著贪意,“寻常农户一趟赶集,便能攒出这么多粮钱布匹,比咱们从前抢数家穷户加起来都多。”
“別得意太早。” 身旁年轻匪徒神色不安,“这是沛县地界,不比別处,官府未必好糊弄。”
他说话间频频侧目扫视坡上荒草,总疑心暗处藏著动静,“我早听说,沛县这位县令手段强硬,上任不过两年,便把此地治理得井井有条,绝非易与之辈。”
闻言,为首男人姿態鬆弛散漫,儼然久居上位。
“官府?天下当官的不都是一个样,只要动静不大,便入不了他们的眼。”
他顿了顿,篤定补道:“咱们只做小劫、不杀人、不放火,抢完便遁。堂上那帮官老爷,与其费人力追剿我们这群散匪,不如坐享催收赋税划算。”
在场几人听罢,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別瞎操心了!”
“那今晚岂不是可以好好享用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