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亡命之徒(1/2)
一声惨叫骤然划破午后的安静。
宋也抬眸,便见一名男子狼狈不堪,连滚带爬冲入大堂,涕泪纵横跪地鸣冤。
她连忙起身將人扶起,细细问询原委。
原来是男人今日携家入城赶集,满载钱粮物资返程,途经城郊无人荒径时,猝然遭遇一伙外郡流匪突袭。
匪寇洗劫了全部积蓄粮草,更强行掳走了他的妻女,最后男人抵死拼命一路奔回县城求救。
听闻始末,宋也面色沉冷可怖。
这是吕雉头一回见素来温和从容的宋也,露出这般凝重骇人的神色。
沛县在宋也三年治理下,吏治清明、民生安定、路不拾遗,向来无匪患侵扰。
想来正是这份富庶,引来了周边郡县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
这群流匪不敢招惹守备森严的大邑,便蛰伏在沛县城郊交界的荒僻山道,专挑赶集返程、身携物资的百姓下手劫掠。
事態紧急,宋也没有半分迟疑,即刻点齐曹参与一眾县吏、乡勇,全员奔赴城郊案发地。
临行前,吕雉满心担忧轻声叮嘱:“大人务必保重自身。”
旁人不知內情,唯有她清楚宋也女子之身,一旦场面混乱打斗,终究难免吃亏。
宋也朝她轻轻頷首,隨即勒转韁绳。
马蹄踏过门前青石板,大队人马紧隨出城,尘土扬起又缓缓落定。
转瞬之间,人喊、足音、兵刃轻撞之声尽数隨队伍出城消散,偌大县廷只剩穿堂长风。
吕雉静立片刻,转身往內院走去。
她不能一味等候,总得去做点什么。
书房门半掩,推开时发出木料摩擦的细长轻响。
斜阳斜铺案台,薄薄一层浮灰覆在竹简之上。
吕雉目光扫过书架与案几,最终定格在书柜最靠边角之处。数卷竹简微微向外倾斜,似是翻阅后隨手搁置,未曾归置齐整。
简身比寻常簿册轻薄,边角常年摩挲,打磨得温润光滑。
她上前抽出一卷缓缓展开,笔跡端正舒展,自带一股篤定沉稳,正是天幕中展露过的《沛县未来三年基层发展路线》。
內容包含农田改良,堆肥技艺、水利疏浚、户籍规整、仓储备粮、徭役调配,条目条理清晰,多处正文旁附潦草小字,皆是事后增补的筹谋。
吕雉越读越缓,將纸上规划与沛县实景一一对照:铺路架桥、规整市集、普及农法、清挖沟渠......
三年来零散细碎的光景,此刻被一条无形长线串联,她立在世事长河之畔,终於看清前路奔涌的流向。
宋也真的说到做到,仅仅用三年时间就让全县百姓安居乐业。
待翻到第二卷日记时,她发现这正是天幕所讲的“手记”,除了第一页犀利的点评,之后的內容都因为时间久远而模糊。
如今,这卷日记就在自己眼前。
吕雉打开便看到了熟悉的点评:[初到沛县,穷得叮噹响。]
缓缓翻开第二页。
字跡依然是她熟悉的,但笔压比第一页更深,像是落笔时带著某种已经不需要再掩饰的情绪。
那些字不像前页那样带著一种初到陌生地的新鲜感,而是一种已经见过、確认过、不想再迴避的分量——
[来这儿有一阵子了。看了一些事,想了一些事,也该写下来。]
[都说“天下初定,百废待兴”。但“废”的从来不是朝堂,是百姓。那些写进奏章里的“四海昇平”,落进土里会变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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