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申城的风(2/2)
“这下……糟了……这下可彻底糟了……”
亲信衙役见状有些奇怪,忍不住小声嘟囔道:
“怎么会糟呢?咱们昨日不是已和白花堂达成了默契,不再插手百里靖的事情了么?白花堂要保他,咱们也帮著白花堂压了黑水堂一手,按理说,这是好事呀?
“糊涂!”
黄齐修瞪了他一眼:
“你別忘了,配合著丁言设下死局、把百里靖关进这大狱的……也是我们!”
衙役脸色一白,颤声道:
“姐、姐夫……那、那咱们……”
“在衙门里称职务!!”黄齐修又瞪了他一眼。
衙役赶忙改口:“那……大人,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黄齐修沉思了片刻,眼中闪过精明之色,沉声道:
“不慌,事情还没到绝路上,这样,本官先去会一会那位新来的师爷,你现在立刻去备些好礼。”
“如若本官没有料错,周二泉必会很快宴请百里靖,这场宴会,我们不仅要赴,而且礼物……一定要送得最重!”
……
申城城北。
这里远离了码头的喧囂与机油味,多是些高墙大院的深宅。
一座老院子里,一名作青衣打扮的漕帮女弟子,正步伐匆匆地在长廊中穿行。
她过了几道垂花门,终於进了最深处的內院,来到了一间房內。
这房间里的布置很奇怪,明明是雕樑画栋的传统臥房,可房里却摆放著无数形態各异的蒸汽工业品。
屋角的铜炉里未插香,正缓缓喷吐著淡淡的白烟,还放著某些喑哑的戏曲,这却是个蒸汽八音盒;
西侧墙壁上,掛著一个由精密的蒸汽气压自鸣钟,正发出“咔嗒、咔嗒”的咬合声;
不远处的木几上,还摆著一具用发条驱动的蒸汽铜猫,它正机械地用一柄象牙小梳子,给自己梳理长毛。
诸如此类物件,还有许多许多,无一不彰显著这间屋子主人的身份,以及对这些新奇工业品的偏爱。
青衣女弟子一进屋,便毕恭毕敬地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她缓缓走到房间尽头的大床边,躬身轻声开口:
“大当家……三爷与那苦力百里靖的生死赌斗……刚刚,已经结束了。”
大床上的厚重帷幕低垂著,借著微弱的煤气灯光,只能隱约看见里面躺著一个有些消瘦的身形,瞧不清模样。
过了好半晌,里面才缓缓传来了一个老妇人的声音:
“哦……结束了么,上前来,跟我……好好说一说。”
那声音听著极轻,每说一个字,都伴隨著几声痛苦的剧烈喘息,显然,这个老妇人身患重疾,那床幃里还隱隱传出一阵阵低沉嘶鸣声,似是某种用以维持生机的微型蒸汽呼吸阀。
青衣女弟子赶忙挪步上前,隔著帷纱开始讲述。
与之前白花堂弟子向周二泉匯报时一样,虽然她不在现场,可库房里发生的事,她却似亲眼所见,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
床幃內的老妇人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那乾枯沙哑的声音,才再次缓缓飘出:
“……这小傢伙的骨头,倒真是硬啊……老二想借他的势,老三想喝他的血……呵呵……”
老妇人沉默片刻后,缓缓道:
“丫头,你现在就替我走一趟,將这年轻人给请来,我要亲自……见一见他。”
微风拂过,老妇人声音冷了半分:
“今日,无论是老二要设宴请他,还是知府要见他……都得给老婆子我把路让开了,他,必须先见过我,听明白了么?”
青衣女弟子赶忙深深一福:“是,大当家,弟子遵命。”
说罢,她一刻也不敢耽搁,倒退著出了长房。
约莫半个时辰后,青衣女弟子赶了回来。
她一进屋,便急促地稟报导:
“大当家……那百里靖,他……他现在,来不了了。”
老妇人轻咦了一声:
“来不了?是他不愿来,还是老二拦著你?”
女弟子摇了摇头:
“不是的,大当家,是那个百里靖自己出了问题。”
“从库房出来后,他喊著要吃肉,花想容给他弄了些,他便开始吃,吃著吃著……他忽然全身开始往外喷著血雾,当场就病倒了。”
“现在……现在他病得极重,大夫说,再这样下去,他全身的五臟六腑都要给烧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