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方明远的反思(2/2)
那些房子,成了他犯罪的证据。
方明远睁开眼,盯著那面党旗。
他想起自己入党的时候,站在党旗下宣誓,心里充满了激动和自豪。
他觉得自己终於成为了组织的一员,终於可以为人民服务了。
后来他当上了副镇长、镇长、镇党委书记、县发改局局长、副县长、常务副县长。
每一步都走得顺风顺水,每一步都有人帮他。
他以为是自己的能力,现在他知道了,不是能力,是关係。
有人想用他,是因为他听话;
有人提拔他,是因为他能办事。
他只是一个棋子,被摆来摆去。
但他心甘情愿,因为每被摆一次。
他的职位就升一级,权力就大一分,钱就多一笔。
方明远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了一行字——
“我没守住底线。”
字跡潦草,歪歪扭扭,不像他平时签文件时那样工整。
他的手在发抖,笔尖在纸上颤了几下,有些笔画重复了。
他盯著那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又写——
“我对不起组织。”
写完之后,他觉得自己写的都是空话套话,像在写检討书,像在应付差事。
他又写了一行——“我辜负了党的培养。”
写完之后,他停下来,看著那三行字。
他问自己,这是真心话吗?
是的。
但他问自己,除了这些空话套话,你还能写什么?
不知道。
方明远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他想起方志文,方志文自首的时候。
至少还有体面——
他自己走进去的,不是被人带走的。
而他是被人从街上拦下来的,戴著棒球帽、口罩,穿著运动服,像一个逃犯。
他不知道方志文在里面怎么样了,有没有后悔,有没有恨他。
他想起妻子。
他走的时候给她打了电话,说“晚上不回来吃饭”。
她问他是不是又要加班,他说“嗯”。
她说“那你注意身体”,他说“你也是”。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出他声音里的异样,也许听出来了,也许没有。
她从来不问,从来不多问。
不管他回来多晚,不管他去了哪里,她从来不问。
不是不关心,是不敢问。
她怕问了,他会烦;
她怕问了,会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方明远低下头,又拿起笔。
他写了第四行字——
“方志文,我对不起你。”
他看著这行字,盯了很久,然后划掉了。
不是怕被別人看到,是他觉得,对不起方志文这句话,不应该写在纸上,应该当面跟他说。
但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到方志文。
……
傍晚,魏志强再次走进谈话室。
方明远面前的纸上,写了几行字——
“我没守住底线”、“我对不起组织”、“我辜负了党的培养”。
魏志强看了看,没有说什么。
这些字,他在无数个谈话室里见过无数次,每一个坐在这里的人都会写。
有的写得多,有的写得少;
有的写得真诚,有的写得敷衍。
方明远写的这些,不算多,也不算少。
至於真不真诚,他不知道。
只有方明远自己知道。
魏志强在方明远对面坐下,看著他。
“方明远,你想了一下午,想清楚了吗?”
方明远抬起头,看著魏志强。
他的眼睛有些红,眼袋很深,嘴唇乾裂,像是老了好几岁。
几个小时前刚进来的时候。
他看起来还像一个体面的官员。
现在,他看起来像一个被掏空了的人。
“想清楚了一些。”
他的声音有些涩。
“但还有一些,没想清楚。”
“没关係。你继续想。明天早上,我再来。”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方明远。”
方明远看著他。
“你写的这些东西,是你心里想的,还是应付差事?”
方明远沉默了片刻。
“心里想的。”
魏志强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方明远一个人坐在谈话室里。
桌上的党章还翻开著,停在入党誓词那一页。
百叶窗关著,看不到外面的夜色。
但他知道天黑了。
因为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几次,又亮了,又灭了,又亮了。
他盯著门缝下面透进来的那一点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明天魏志强再来的时候。
他要说什么?
是说真话,还是继续这样磨下去?
“要不要把老聂供出来?”
“如果老聂知道我把他供出来了,他会不会对方家的人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