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方明远的反思(1/2)
下午两点,魏志强再次走进谈话室。
方明远坐在那里,姿势跟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
双手放在膝盖上,低著头,盯著桌面。
桌上的白纸还是那张白纸,上面只有他写的“方明远”三个字。
他没有写任何东西,也没有离开过那把椅子。
魏志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把手里的一摞材料放在桌上——
《党章》《纪律处分条例》《廉洁自律准则》,还有几份学习资料。
方明远看著那几本小册子,没有说话。
“方明远,你在这里的时间,不要浪费。把这些材料好好看看。看到有感触的地方,可以写下来。”
魏志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方明远伸出手,拿起最上面那本《党章》。
封面是红色的,上面印著烫金的书名。
他翻开第一页,是总纲——
“……是中国工人阶级的先锋队,同时是中国人民和中华民族的先锋队,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领导核心……”
他盯著这行字,看了很久。
这段话他背过无数次,入党的时候背过。
每次开会的时候念过,写材料的时候引用过。
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
先锋队,先锋队的成员应该怎么做?
应该衝锋在前,吃苦在前,享受在后。
他做了吗?
没有。
他享受了,他吃苦了吗?
没有。
魏志强没有离开,站在窗边,背对著方明远。
他没有催方明远,也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种时候,不需要说话。
让方明远自己看,自己想。
看得进去,想得通,比说一万句都有用。
方明远翻到入党誓词那一页。
那段话他更熟悉——
“我志愿加入……”
“方明远,你把入党誓词念一遍。”
魏志强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方明远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声音还算稳。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对著那面党旗宣誓,又像是在对著自己的过去告別。
念完之后,他低下头,盯著桌上的党章。
谈话室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急促的、压抑的、在努力控制情绪的呼吸声。
“你做到了吗?”
魏志强问。
方明远没有说话。
他没做到。
入党誓词里的每一个字,他都没有做到。
对党忠诚?
他把党的钱转到了境外。
积极工作?
他积极工作是为了升官发財。
永不叛党?
他背叛了党的信任。
他不是党员,成了蛀虫。
魏志强没有追问,转身走出了谈话室。
门关上了,方明远一个人坐在里面。
他没有抬头,盯著桌上的党章,脑子里在回放这些年的经歷。
那些他以为已经忘记的画面,此刻全部涌了上来,像决堤的洪水,挡都挡不住。
他想起第一次收钱的情景。
不是他收的,是方志文。
那时候方志文刚调到柳河镇当镇长,意气风发,干劲十足。
有一天晚上,方志文到他家里来,手里拿著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哥,这是项目上的。”
方志文说。
他没有问是什么项目,没有问是谁给的,没有问合不合规。
他看了一眼那个信封,厚度不小,然后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他没有拒绝,不是因为缺钱,是因为他觉得,方志文是他弟弟,他不会害他。
而且,他是分管副县长,柳河镇的项目都要经过他,方志文做得好,他的政绩也好看。
从那以后,方志文隔三差五就会来匯报工作。
每次来,都会带一些“材料”。
有时候是信封,有时候是购物卡,有时候是菸酒。
他从来没有拒绝过,因为他觉得,这是弟弟的一点心意,拒绝就生分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材料”不是方志文的心意,是那些想从柳河镇项目中捞好处的人的心意。
他只是过了一道手,方志文也只是过了一道手。
真正的受益者,是那些躲在后面的人。
方明远闭上眼。
他想起方志文最后一次来他家里的情景。
那时候审计组已经进驻柳河镇了,方志文的脸色很差,眼袋很深,像是好几晚没睡了。
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说“哥,这些东西你收好”。
他打开信封,里面是几把钥匙和一叠文件。
方志文说,省城那两套房子,这是钥匙。
那些文件,是境外帐户的资料。
他问方志文,为什么要弄这些东西?
方志文说,以防万一。
他没有再问。
现在他知道,方志文说的“以防万一”,就是今天。
他把信封收起来了,放进了保险柜。
但他没有用上那些钥匙,也没有去过那些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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