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陈大鹏被打(2/2)
都戴著黑色头套,只露出眼睛和嘴。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陈大鹏隱约认得,就是晚上跟踪他的那两个。
夜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吹得窗帘哗哗作响。
陈大鹏从床上跳下来,光著脚站在地上。
“你们要干什么?”
矮个子的那个没说话,反手把门关上了。
高个子的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陈大鹏。
“你就是陈大鹏?”
声音很低,带著一种刻意压制的沙哑。
“你们是谁?”
高个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有人让我们告诉你——”
他顿了一下,歪了歪头。
“別再查了。”
陈大鹏的手指微微收紧。
“再查下去,下次就不只是嚇唬了。”
陈大鹏盯著他的眼睛。
“谁让你们来的?”
高个子没有回答,他看了矮个子一眼。
矮个子走过来,一把抓住陈大鹏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
陈大鹏的头撞在墙上,“咚”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跟你说话呢。”
矮个子的声音比他高一些,带著一种不耐烦的凶狠。
“问你——听到没有?”
陈大鹏没有说话。
矮个子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那一拳很重,陈大鹏感觉五臟六腑都翻了个个儿。他弯下腰,嘴里涌出一股腥甜的味道。
“小陈!”
王工想衝过来,被高个子一把推倒在床上。
“老东西,不关你的事。”高个子指著王工,“坐著別动。”
王工坐在床上,脸色煞白,手在发抖。
矮个子把陈大鹏从墙上拽起来,又是一拳打在脸上。
陈大鹏的头偏向一边,嘴角裂开了一道口子,血流了出来。
第三拳打在肋骨上。
陈大鹏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地上倒去。
矮个子鬆开手,陈大鹏摔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他差点叫出来。
他趴在地上,嘴角的血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
矮个子蹲下来,捏著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记住了——別再查了。”
他鬆开手,站起来。
高个子已经走到门口,拉开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大鹏趴在地上,浑身疼得像散了架,嘴角的血还在流,地板上已经积了一小滩。
“小陈!小陈你怎么样?”王工从床上下来,蹲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扶他。
陈大鹏撑著手臂,慢慢坐起来,靠在床边。
“没事……”
他伸手摸了摸嘴角,满手是血。
王工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抖得按不准数字。
“我报警,我这就报警……”
“王工。”陈大鹏抓住他的手腕,“別报警。”
王工愣了一下:“不报警?你被打成这样,不报警?”
陈大鹏靠在床边,喘了几口气。
“报了警,谁来查?柳河镇的派出所?”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超出年龄的冷静。
王工明白了他的意思。
柳河镇的派出所——所长是方志文的人。报警,等於告诉方志文:陈大鹏被打了一顿,他还在查。
而且,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方志文派的人。
那两个人都戴著头套,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报了警,无非是做个笔录,然后不了了之。
“那怎么办?”王工的声音有些发颤。
陈大鹏没有说话。
他撑著想站起来,腿一软,又摔了回去。
王工赶紧扶住他。
“你別动,我去找韩局长。”
王工站起来,拉开门,踉踉蹌蹌地跑了出去。
陈大鹏一个人坐在地上,背靠著床沿,盯著敞开的大门。
他感觉到嘴角的血在凝固。
肋骨那里一阵一阵地疼,呼吸都有些困难。
但他没有哭,也没有喊疼。
他只是坐在那里,盯著门外。
脑子里反覆转著那个高个子说的话——
“別再查了。”
“再查下去,下次就不只是嚇唬了。”
陈大鹏慢慢攥紧了拳头。
几分钟后,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
韩冰冲了进来,身后跟著王工和审计组的其他人。
她看到陈大鹏坐在地上,嘴角全是血,眼神一下子变了。
“小陈!”
她蹲下来,伸手去扶他。
“別动他!”王工在后面喊,“可能伤到骨头了!”
韩冰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看著陈大鹏,眼眶有些发红。
“谁干的?”
陈大鹏摇了摇头。
“不知道。戴著头套,看不清。”
“报警了吗?”
“没有。”
韩冰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沉默了两秒。
“先送你去医院。”
她转头看向那两个年轻人。
“你们俩,扶他下楼。开车去县医院。”
两个年轻人过来,一左一右把陈大鹏扶起来。
陈大鹏站起来的时候,肋骨那里传来一阵剧痛,他咬紧了牙关,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一条手臂搭在一个年轻人肩上,一步一步往外走。
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楼梯口。
那两个黑影就是从这里上来的。
下次就不只是嚇唬了。
陈大鹏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车子驶出柳河镇,上了去县城的路。
陈大鹏靠在车后座上,闭著眼。
嘴角的血已经止住了,但嘴唇肿了一块,脸上青紫一片。
肋骨那里还是疼,每呼吸一下都疼。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都是何颖发的。
“大鹏?”
“你还好吗?”
最后一条是语音。
陈大鹏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
何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紧张——
“陈大鹏,你回我消息。”
陈大鹏听著这条语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打字,手指在屏幕上移动得很慢,因为右手的手指也在疼。
“我没事。在去县医院的路上。”
发完之后,他盯著屏幕。
不到五秒,手机震了。
何颖的电话打了过来。
陈大鹏接起来。
“你受伤了?”何颖的声音有些发颤。
“一点皮外伤。”
“一点皮外伤为什么要去医院?”
陈大鹏沉默了一秒。
“被打了几拳。”
电话那头安静了。
陈大鹏能听到何颖的呼吸声——急促的、压抑的、在努力控制情绪的呼吸声。
“何县长?”
“我在。”她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是刻意的、用力的。
“我现在去医院。等检查完了,我再跟你联繫。”
“好。到了告诉我。”
“嗯。”
电话掛了。
陈大鹏把手机放下,靠在座椅上,闭著眼。
他的脑子里很乱。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太快了。
从跟踪到闯入,从警告到殴打,不到十分钟。
但在这十分钟里,他看清了一件事——
方志文不是在嚇唬他,是真的敢动手。
嘴角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了一点血。
“下次就不只是嚇唬了。”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然后慢慢攥紧了拳头。
“此仇不报非君子!”
……
到医院的时候,凌晨两点多了。
急诊室的灯还亮著,门口停著几辆车,零星有人进出。
车停在急诊室门口,两个年轻人把陈大鹏扶下来。
韩冰推开急诊室的门,冲里面喊了一声:“有人受伤了,帮忙!”
一个护士推著轮椅出来,扶陈大鹏坐上去。
陈大鹏坐在轮椅上,眼睛眯著,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痂,嘴唇肿了一块,说话有些疼。
值班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穿著白大褂,手里拿著病歷夹。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陈大鹏的脸,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伤的?”
“被打了。”韩冰在旁边回答。
医生愣了一下,没再多问,俯身检查陈大鹏的伤势。
他伸手按了按陈大鹏的肋骨,陈大鹏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抓紧了轮椅扶手。
“这里疼?”
“嗯。”
医生又按了几个地方,一边按一边观察陈大鹏的表情。
“先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骨折。脸上的伤口要处理一下。”
护士推著陈大鹏去拍片。
陈大鹏靠在轮椅上,闭著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是何颖发的消息。
“到哪了?”
“到急诊了。在等拍片。”
“哪个医院?”
“县医院。”
“我过来。”
陈大鹏看著这三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他想回一句“你不用来了”,但想了想,没有打。
因为她已经说了“我过来”——三个字,乾脆利落,没有商量的余地。
“好。慢点开。”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轮椅上。
拍完片,护士把他推回急诊室,脸上裂开的口子需要缝针。
医生准备好器械,站在他面前,手里拿著针线。
“会有点疼,忍一下。”
陈大鹏点了点头。
医生俯身开始缝针。
第一针扎下去的时候,陈大鹏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床沿。
他没有出声,只是咬著牙,眼睛盯著天花板。
第二针,第三针……
每一针都像在脸上扎一个洞,然后把线从洞里穿过去。
陈大鹏能感觉到线在皮肤里穿行的感觉——不是尖锐的疼,是一种钝钝的、扯著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疼。
他闭上眼,不去想那根针,不去想那根线。
他想的是何颖。
她到了吗?
来医院要多久?
他现在最想见到的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