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陈大鹏被打(1/2)
审计组在柳河镇的第七天,也是最后一天。
下午五点半,韩冰合上最后一本凭证,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財务室。
“各位,收工了。”
两个老审计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两个年轻人关了电脑,开始整理桌上的材料。
陈大鹏帮著把凭证一摞一摞搬回文件柜。
周德明站在门口,脸上掛著笑,那笑容比前几天轻鬆了不少——审计组终於要走了。
“韩局长,辛苦了辛苦了。”周德明搓著手,“这几天的帐目,没什么大问题吧?”
韩冰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
“周所长,审计报告正式出来之后,会反馈给镇里。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再说。”
周德明笑著点头:“好的好的,我们一定配合。”
陈大鹏把最后一摞凭证放进柜子里,关上柜门。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德明的脸——那张脸上的笑容,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审计组没查到的那些东西,周德明比谁都清楚,但他不怕,因为关键材料已经“找不到”了,凭证附件已经被抽走了,该藏的东西都藏好了。
他觉得审计组拿他没办法。
陈大鹏没有说什么,拿起自己的包,跟著审计组出了財务室。
走到走廊里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何颖发来的微信:“审计组结束了?”
陈大鹏回覆:“嗯。刚收工。”
“你今天晚上住柳河镇还是回县城?”
陈大鹏愣了一下。
这几天审计组都是当天往返,早上从县城来,晚上回县城。
但今天是最后一天,韩冰说要在柳河镇住一晚,整理一些材料,明天直接回审计局起草审计报告。
“住柳河镇。韩局长说明天直接回局里,不回县城了。”
对方沉默了几秒。
“住哪个宾馆?”
“镇政府旁边那家,柳河宾馆。”
“几个人住?”
“我跟王工一间。韩局长和另一个女同志一间。”
“晚上不要一个人出去。”
陈大鹏看著这行字,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何颖在关心他。
“那天晚上的事,她应该不生气了吧?”
“她为什么要生气?又不是我的错,是她主动的……虽然是喝高了……”
他心里想著,嘴角微微上扬,回復了一句:
“知道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跟著审计组下楼。
……
晚饭在镇政府食堂吃。
方志文没有出现,周德明也没有出现。
食堂里只有审计组的几个人和几个值班的镇政府工作人员。
陈大鹏没什么胃口,扒拉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小陈,吃这么少?”韩冰看了他一眼。
“不太饿。”
“这几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陈大鹏点了点头,端起餐盘站起来。
回到柳河宾馆,已经七点多了。
宾馆不大,四层楼,外观有些旧,但里面的设施还算乾净。
审计组订了四间房——韩冰和审计局的一个女同志住三楼,两个年轻人住二楼,陈大鹏和王工住四楼。
王工今年五十二岁,在审计局干了快三十年,是个话不多的老审计。
他回到房间就开始整理今天的笔记,坐在桌前,戴著老花镜,一笔一划地写。
陈大鹏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这几天的东西——被抽走的附件、“找不到”的验收报告、方志强名下那17.5亩地。
“小陈。”王工摘下老花镜,转过头看著他,“你不整理笔记?”
“一会儿整理。”
陈大鹏坐起来,拿起桌上的笔记本。
他翻了翻这几天的记录,把方志强的17.5亩又看了一遍。
17.5亩。
140万。
方志文的堂弟,虚报冒领几十万……
他在心里把这些关键词串了一遍,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方志强——征地补偿——140万——方志文堂弟——周敏经办。”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锁进包里。
“王工,我下楼买点东西。”
“买什么?”
“泡麵。晚上饿了吃。”
“刚才,你不多吃一点?”
陈大鹏尷尬一笑:“刚才吃不下。”
王工摇了摇头,没再多问。
陈大鹏拿起手机走出房间,出了宾馆大门,沿著街道往东走。
晚上十点多,街上没什么人了。
柳河镇虽然是经济重镇,但主要是园区,街道上自然还是比不上县城热闹。
此时,两侧的店铺大部分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小餐馆和便利店还亮著灯。
陈大鹏走了一段路,拐进一家亮著灯的便利店,拿了两桶泡麵、一瓶饮料,到柜檯扫码付款。
出了便利店,他沿著原路往回走。
走了大概两分钟,他隱约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那种路人偶尔同路的脚步声——是持续的、节奏不变的、跟在他后面的脚步声。
陈大鹏没有回头,继续走。
他加快了一点脚步,后面的脚步声也跟著加快了。
他心里一紧。
他又加快了一点,后面的脚步声又跟了上来。
陈大鹏停下来,假装繫鞋带,蹲下去,用余光往后看了一眼。
街道对面,有两个黑影,离他大概五六十米。
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都穿著深色的衣服,低著头,看不清脸。
陈大鹏站起来,继续走。
这一次,他没有加速,保持著原来的速度。
他脑子里飞速转著——
从宾馆出来的时候,他注意过周围,街上没什么人。
如果是偶然同路,不可能他从便利店出来之后,这两个人还在他后面。
他们在跟他。
陈大鹏的手心开始出汗。
他掏出手机,想给何颖发消息,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人跟踪我”?
发了又能怎样?
她在县城,她来不及。
他又把手机揣进兜里。
前面是一个路口,往左拐是回宾馆的路,直走通往镇子更偏的地方,往右拐有一条小巷子,巷子尽头是镇卫生院。
陈大鹏快速判断了一下——回宾馆还有五六分钟的路,中间有一段没有路灯的路。
如果这两个人要在那里动手,他跑不掉。
往右拐,去卫生院,卫生院有灯光,有人,有保安。
他在路口猛地右转,拐进了那条小巷子。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们也加快了。
陈大鹏开始跑。
他不是那种跑得很快的人,但这一刻,他的腿像装了弹簧一样,蹬得飞快。
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大鹏拼命往前跑,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巷子不长,大概两百米。他看到前面有灯光——卫生院的大门,亮著白色的日光灯。
他衝过去,一把推开卫生院的玻璃门,冲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他靠在墙上,弯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透过玻璃门,他看到那两个黑影停在了巷子口。
他们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陈大鹏盯著他们消失的方向,口剧烈起伏著。
卫生院的保安从里面走出来,看著他:“小伙子,你怎么了?”
陈大鹏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没事……有人追我。”
“什么人?”
“不知道……两个男的……”
保安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要不要报警?”
陈大鹏犹豫了一下。
报警?报什么?说他被人跟踪了?跟踪他的人已经走了,没有证据,警察来了也查不出什么。
“不用了。谢谢您。”
他靠在墙上,喘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復下来。
他在卫生院里站了十几分钟,確认那两个黑影没有回来,才推开门,快步往回走。
这一次,他没有走那条没有路灯的路。
他绕了一个大圈,走主街道,一路小跑回到了宾馆。
陈大鹏推开门的时候,王工还在桌前整理笔记。
“小陈?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陈大鹏把泡麵放在桌上,坐在床边,深呼吸了几下。
“王工,我刚才出去买泡麵,有人跟踪我。”
王工放下笔,摘下老花镜,看著他。
“跟踪你?”
“两个男的。我从便利店出来就跟在我后面,我跑进卫生院他们才走。”
王工的脸色变了。
“你看清他们长什么样了吗?”
“没有。天黑,看不清。”
王工沉默了几秒,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反锁了。
“小陈,今天晚上別出去了。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陈大鹏点了点头。
他坐在床边,心跳依然很快。
这不是偶然。
这两个人不是普通的混混,他们是衝著他来的。
是谁派来的?
方志文?还是方明远?
陈大鹏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跟踪他的人,知道他住在哪个宾馆,知道他会从哪个方向走。
他们提前踩过点。
陈大鹏拿起手机,给何颖发了一条消息。
“刚才在柳河镇被人跟踪了。两个男的,跟了我一路。我跑进卫生院才甩掉。”
发完之后,他盯著屏幕。
等了大概十几秒,手机震了。
何颖回覆:“什么?”
陈大鹏打字:“出去买泡麵,有人跟在我后面。我拐进卫生院,他们没跟进来。”
何颖沉默了。
陈大鹏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她,在努力保持冷静。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回復了:“你现在在哪?”
“在宾馆。门反锁了。跟王工一间。”
“不要离开房间。明天一早跟审计组一起回县城。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陈大鹏放下手机,靠在床头。
王工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什么,继续整理笔记。
但陈大鹏注意到,王工的手比刚才抖了一些。
他在审计局干了三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审计组成员在工作地被跟踪”,这种事,他大概也是第一次遇到。
半夜,陈大鹏被一阵细微的声音惊醒。
他睁开眼,房间里很黑。
王工的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睡著了。
陈大鹏竖起耳朵听。
是门外的声音。
有人在走廊里走动,脚步很轻,像是故意放轻了。
陈大鹏躺著没动,盯著门的方向。
门缝下面透进来一点走廊的灯光——光被什么挡住了,闪了一下,又亮了。
有人在门外站著。
陈大鹏的手慢慢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手机。
他屏住呼吸,听著门外的动静。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听到了一个声音——金属摩擦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是钥匙在锁孔里转动。
陈大鹏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不是宾馆的房卡。
房卡开门是“滴”的一声。
这是机械钥匙的声音——有人在用钥匙开他的门。
但他和王工都没有叫过服务员。深更半夜,也不会有服务员来开门。
陈大鹏猛地坐起来。
“谁?”
没有人回答。
金属摩擦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了——这次更快,更用力,像是对方知道他已经醒了,不再掩饰。
“王工!”陈大鹏喊了一声。
王工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坐起来:“怎么了?”
“有人在开门!”
王工还没反应过来,门被猛地踹开了。
“砰”的一声,门撞在墙上,震得墙皮都掉了一块。
两个人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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