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登闻鼓(2/2)
第二声更重。
石台边的鸽子惊得飞起,翅膀扑成一片。
巡丁从街口跑来,边跑边喊:“谁敲鼓?谁敲的?”
早起的百姓开始往这边聚,在远处伸著脖子看。
“敲登闻鼓?”
“这是不要命了吧。”
“上次敲鼓都是六年前了吧。”
第三声落下。
咚。
苏合放下鼓槌,跪回石阶前。
他手臂在发麻,却把木匣牢牢举起。
守鼓卫士快步走来,一把接住,看见匣面封皮时,脸色又变了。
封皮上只有两个字,——[绝密]。
字写得很端正,墨色还新,卫士盯著那两个字:“里头是什么?”
苏合说:“证据。”
“什么证据?”
“劝你不要看,看了容易惹货上身。”
卫士低头看匣子,又看封皮,他不怕担责,守鼓的人本来就怕不了一点事。
可他怕自己手贱,拆开了不该拆的东西,连累一家老小。
另一个卫士压著声音问:“拆不拆?”
“拆个屁。”
接匣子的卫士骂了一句,骂完又觉得不妥,赶紧收声。
他转头对巡丁道:“清街,围住石台,不许閒杂靠近。”
巡丁头皮发紧:“这要报哪儿?”
“按登闻鼓规矩,上报。”
“报宫门?”
卫士看了苏合一眼。
苏合跪在那里面朝皇宫,背挺得直,眼睛有血丝却充满神采,没有半点躲的意思。
卫士说:“先报鼓院,再报通政司。”
消息很快被送走。
一名小吏抱著牌文跑过第一道门,气还没喘匀,就被人接走。
第二道门內,有人问:“何事击鼓?”
“寻烬司停差书记官,名苏合,自称告天下无人敢告之事,呈绝密木匣。”
“告谁?”
“不肯说,只说身份低者,看了会掉脑袋。”
问话的人骂了句荒唐,可眼睛已经往木匣上瞟。
匣子没拆,第二道门的人也没敢拆。
於是就又过一道门。
通政司值房里,几个书吏本来正在分拣各地奏疏,听见登闻鼓三个字,手上全停了。
主事披著外袍出来,脸色阴沉:“大清早的,谁拿命找事?”
送信小吏把话又说了一遍。
主事听到寻烬司,眉头一动,听到绝密木匣,嘴角沉了下去。
“大人,要不要先验匣?”
“你验?”
主事抬头看他,书吏立刻闭嘴。
主事把手背到身后,在屋里走了两步。
登闻鼓不是不能压,这些年压过的事也不是没有,有人真疯,有人借鼓讹钱,有人被仇家哄来送死,这些都好办。
可这回和以往都不一样。
报官的是寻烬司的人,匣子写著绝密,拼在一起有股怪味。
主事在通政司混了二十年,別的本事未必多,闻事的鼻子够灵。
这匣子里要么是疯话,要么就是能把人拖进深水的东西。
他不想立功。
只想別死。
“封存,不许拆。”
主事终於开口,“人呢?”
“还跪在鼓下。”
“带进来。”
书吏一愣:“入宫?”
主事看了他一眼,像看傻子。
“按登闻鼓受理旧例,先入待奏殿,候通政司核名。”
他又补了一句。
“木匣隨人走,不经私手。”
外头脚步声急起来。
街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禁卫把人往后赶,苏合仍跪在原处。
他听见一道又一道门开了,又合上。
没多久,一个穿青色官袍的小吏快步过来,手里捧著牌文,到了石阶前,先看苏合,再看木匣。
“苏合?”
“是。”
“通政司传令,入待奏殿。”
苏合抬起头。
他知道这条路不会那么快到天子面前,炎国的门太多,大鼓只是把第一道门震响。
宫门还在远处,高得很也静得很,他抱起木匣,慢慢站起身。
腿跪麻了,第一步差点没站稳,守鼓卫士伸手扶了一下。
“多谢。”苏合低声道。
卫士没接话,只是提醒:“进去后,嘴別快。”
苏合笑了笑:“已经慢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