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坐山虎(2/2)
灰衣人绝对不是锻体境,甚至不是观尘境。
於是,望岳境三个字浮在所有人脑海里,谁还敢先动?
人群纷纷让开,沈归走进门槛。
堂內所有目光先落在他脸上,又很快落到他腋下那本帐上。
那不是一本帐,是柳家和县衙绑在一起的证据。
帐在,许多人的日子就过不下去。
有人坐不住了。
几个村首脸色难看,赌坊掌柜手里的扳指停住,眼睛死死盯著那本帐,牙行那边有个人低咳了一声。
沈归站在堂中。
阿月站在他身后半步。
徐严清跨进那高门大槛后就握紧拳头,他努力让自己站得更直些,怕自己一弯腰,就再也直不起来了。
柳三爷放下茶盏,起身拱手:
“先生如何称呼?”
话语很温和,没有喊妖人,也没有喊凶徒,他喊先生。
沈归没应。
柳三爷也不尷尬,似乎早有预料,他目光扫过阿月,又落回沈归身上。
“县令死了,许管事也死了,柳某知道。周癩子该死,县令若真贪赃枉法,也该受审,我家管事做事急躁,死在先生手里,是他命短,柳某今日不替他们喊冤。”
他这话说得平稳。
这与百姓预料的剑拔弩张完全不同,不少人没有反应过来。
然后,柳三爷突然盖上茶盖,脸上的微笑消失。
“可人死归人死,规矩归规矩,周家有婚契,县衙有旧判,柳家有保结。”
柳三爷抬了抬手。
一名帐房先生捧著木盘上前,盘里放著三份旧纸,纸边发黄,有的地方还沾著油渍。
帐房先生站在堂前,展开第一份,大声朗读:
“长洛县古槐村周大贵,聘陈氏阿月为妇,银钱十七两,米三斗,布两匹,契成。”
周癩子的大名,原来叫周大贵,已经很多年没人这样叫他了。
帐房先生又展开第二份。
“陈氏阿月,逃夫家,不守妇道,经古槐村村首、周氏族老作保,押回周家,县衙准。”
第三份。
“柳家保结,周家既交护村费,村中妇逃,邻村不得窝藏,见者送回。”
念完之后,帐房先生退回去。
柳三爷看向沈归:“柳家不是空口说话,所行皆合炎国律法,皆应情理人心,先生以为然?”
沈归没有看那三份纸,他把腋下帐本拿下来,放在手里。
柳三爷眼皮轻轻动了一下,仍然笑著:“你手里的是帐,柳某不否认,长洛县这些年有脏事,柳家沾过,县衙也沾过,在座诸位里,也未必人人清白。”
这句话一出,堂下更多人坐不住了,有人想站起来,又被旁边人按下去。
“可长洛县为什么要有这些脏事?”
柳三爷的声音仍慢,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扫过村首们。
“二十六个村,离县城远的,来回要走两日,山里有匪,路上有逃户,灾年有人抢粮,丰年有人抢地,县衙管得过来吗?”
没人答。
柳三爷又看向乡绅。
“朝廷税要收,县里粮要征,外头兵荒马乱,北边战事一年比一年紧,流民来了,谁挡?”
乡绅们也不说话。
柳三爷指了指自己。
“我柳家来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