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沦落人(1/2)
六日后。
炎国,北阳府,长洛县。
盛夏的雨下了就不知道停。
雨水砸在泥地上炸开,一朵接一朵,稠密得分不清先后。
远山被雨幕吞了轮廓,近处的树压弯了腰,风一过,叶子上的积水就泼下来。
沈归走在雾雨朦朧中,懒得去避开这漫天的雨水。
灰衣早湿透了,头髮成了一缕一缕的黑线,水从发梢淌进衣领,再顺著脊背往下流。
走到古槐村时是戌时。
天本该亮著,但这场雨把云压黑了,云层厚得透不出一丝光。
村子缩在雨幕里,灰濛濛一片,看不清轮廓,村口的土路上空荡荡的,没有乘凉的老头,没有端碗蹲在门口吃饭的汉子,没有追著狗跑的孩子。
家家户户的门都关著,门缝里透出几缕昏黄的油灯光。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得需要数人合抱,长得倒是茂盛。
沈归眉头动了一下,这树有些眼熟。
但哪处地方?什么时候?他想不起来了,走的地方太多,多到后面的几百年去了哪里都是走马观花。
沈归收回视线,没再想。
村子唯一开门的是个茶摊。
说是茶摊,其实就是在屋檐下支了张矮桌,两条长凳,炉子上坐著一把黑铁壶,壶嘴冒白气,被风吹得四下散。
摊主六十来岁,黑脸,坐在门坎上,手里拿著个旱菸杆,烟锅里的火星闪烁。
他看见沈归从雨里走过来时,旱菸锅在门坎上磕了三下,火星溅出来,落在湿地上“哧地”一声熄灭。
“这么晚还有外乡人?”
老人站起身,声音沙哑,“进来喝碗茶热热身子,然后乘著天黑前离开这里吧,隔壁村子不远,去那歇脚。”
“不收你钱,喝了就走吧。”
老伯拎起铁壶倒了一碗,茶色很浅,漂著几片碎叶子。
沈归没客气,坐下就慢慢喝起茶来。
老伯站在那,手握著烟杆。
“噼里啪啦——”
屋外的雨更大了,砸在屋瓦上嘭嘭响,天色瞬间就暗了下来,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墨。
村民灭了蜡烛,茶摊檐下掛著的那盏油灯成了唯一的光,火苗被风扯著,左摇右晃,老伯的影子在土墙上抖动。
“住一晚多少钱?”沈归突然问。
“年轻人,我们这闹鬼,外乡人在这呆,会死人的。”
“我就是来找鬼的。”
“......”
老伯一时不知如何去说。
“呼——”夜风吹来,风里裹著泥土味。
沈归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女人的哭声。
不是从村巷深处传来,是从村口。
那棵老槐树的方向。
哭声有些闷,像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来的。
沈归放下碗,站起来,朝哭声走去。
“別去。”老伯的手一抖,想去拉沈归,手指动了下,最后却只是轻轻嘆了一声:“孽债啊。”
沈归走入雨中,老槐树下跪著一个白色人影。
树冠挡住大部分雨水,雨水又在空地连成一线,就像一道雨做的幕墙,將树冠下的一切都显得朦朧,包括那道白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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