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元气(2/2)
“今儿你身体里头多了一丝元气的味道,很淡,也很新。但我还不至於闻不出来。”
刘长老抬起眼,浅褐色的眼珠看著陈渊继续说道。
“一个根骨极差的人,身上出现了元气。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陈渊不说话了。
在一个活了六七十年的老道士面前说谎,等於打对方的脸。
他乾脆直接沉默。
刘长老看著他不出声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促,却没有恶意。
“不用怕。”
“我不问你元气从哪儿来的。”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我也有,不然也不会走到今天。”
“而且我活了六十七年,早已看透了一件事....別打听別人的机缘。”
“別人的机缘,是別人的,不適合自己。”
隨著刘长老的话音落下,陈渊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刘长老放下茶碗,双手搭在膝盖上,接著说道。
“元气就好比种子,有了不代表就能用。”
“还得浇水,施肥,得等它自己长出来。”
“你现在这点元气,差不多算是种子刚落地的时候,距离发芽还早。”
他看著陈渊,话锋突然一转。
“好多人得了机缘,就以为自己稳了。然后某一天好端端的就突然没了。”
陈渊认真听著,更是在心里默念一遍,让自己牢记,隨后才轻声答道。
“我明白了。”
刘长老点点头,端起茶碗一口喝光,隨后起身走到老槐树下,伸手拍了拍粗糙的树皮。
“明儿你继续送柴。”
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陈渊当即起身,对著他行了一礼,隨后转身退去。
“等等。”
刘长老忽地又冒出一句,让陈渊刚迈开的步子一顿。
紧接著他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槐树后传出。
“今儿回去,睡觉前做一件事。”
“站著。”
“就站著不动。”
“等到你站到站不住了,就躺下睡。”
说到这,他就停住了。
陈渊等了等,確定对方没有后话了,才应了一声:
“是。”
他走出松林后,才发觉手心全是汗。
刘长老给的压力不小,不过好在对方没有恶意。
而且他清醒得很,面对这位白云观长老,传闻中的內罡高手,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多想无益。
陈渊转而琢磨起对方的要求来。
让自己站著,站到站不住为止。
听著简单得可笑,站著,谁不会。
但陈渊知道,越简单的东西越难做。
挑水难吗?
不难。
但挑了十年还能从中琢磨出门道的,白云观里似乎就他一个。
这显然是对方的考验,也是一个机会。
傍晚,杂役房院子里。
陈渊坐在墙根下,一边嚼饼子一边感受身体。
“老陈。”
王老实凑了过来。
“我今天按你的法子试了下,確实桶里的水少洒了点。”
“你说的方法,我好像……也能学会。”
陈渊看了他一眼,说:“步子稳了就行。”
“这句你说过了。”
“因为就这一句。”
王老实愣了下,忽然咧嘴笑了。
胖脸上的肉挤成一团,笑得很难看,但很真诚。
陈渊没再说什么。
对面不远处的周青则是满脸好奇,他瞅瞅陈渊又瞅瞅王老实,总觉得这俩人今儿不对劲。
“你们俩中邪了?”
他忍不住问。
王老实没搭理他,等咽下最后一口,忽然起身走到院子当间,只见他空著手摆出个挑水的架势,膝盖微屈,腰鬆开,就这样保持怪异的姿態,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周青被他这一下看傻了:“他干嘛呢?”
“练功。”陈渊说。
“练什么功?挑水功?”
周青满脸错愕。
陈渊没再回应。
只见王老实就这样走了十几个来回后,停下来扭头看向陈渊:
“老陈,我摸著门道了。”
陈渊盯著他发亮的眸子看了一眼后,轻轻点了下头。
就在此时,院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推开。
一道身影踏步走了进来。
杂役们下意识望去,瞧见进来的不是张有財,而是方大壮,纷纷一愣。
只见方大壮身穿一袭青布道袍,腰掛身份玉佩,气宇轩昂。
他进来后,院子里的杂役们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入室弟子很少会到杂役房来。
他们身份尊贵,这地方在他们眼里跟牲口棚差不多。
方大壮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陈渊身上:“陈渊,出来一下。”
王老实下意识拽了陈渊一把,压著嗓子说:
“別去。就是他前年把你从台阶上推下来的。”
陈渊被他的话勾起记忆。
前年他挑著水往台阶上走时,方大壮忽然从他后头过来,似乎嫌他挡路,直接伸手將他一把推倒。
这一下直接让他连人带桶滚下台阶,桶里的水更是洒了一地,也让他摔得不轻,膝盖当场磕在石棱上,肿成大包。
而事后方大壮只是瞥了他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反倒是陈渊,不光摔出一身伤,还被张有財罚了不准吃晚饭,罚他的理由是水没挑满。
那段时间也是陈渊最难熬的日子,不过凭著一直以来的坚强和王老实的帮忙,才熬了过来。
陈渊给了王老实一个放心的眼神,隨后起身走出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