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奋发向上(1/2)
夏日长长。
陈砚之请了几日假,令邱夫子有些担心,这日回到二馆。
邱夫子亲自询问陈砚之道:“你这几日是否身体不適?”
陈砚之见邱夫子有几分关切之状,起身道:“有劳夫子记掛,弟子学业困顿,故细思反躬己身。”
邱夫子则道:“你有这个念头很好,不仅做人之道需每日三省,学业之道也当三省。”
陈砚之听邱夫子的话心道,对方还是迂迴地点自己拒绝回家,不敬嫡母的事。
“谢过夫子!”
邱夫子点点头道:“蒙学之课已了,今日我亲自教你作文,並背诵四书!”
陈砚之心知,自四书以后,馆中同时亦教作文。
科举不是只考八股文,还有试帖诗,圣諭广训,律赋,駢文,有时候还要考考孝经什么的。
要作诗,先要学缀词、作对子开始,从一字到多字。
之后学习平仄、音韵,进行词汇、语法、语音乃至修辞的训练,然后就可以作诗了,从五言绝句开始,到七言,到律诗。
然后就可以作文,作文也是学习八股文的铺垫,先从模仿古人文章入手,之后锤字、练句、布局、谋篇,起承转合,之后观察你的进益,进而可以学习制艺之道。
譬如班正徐明,陈砚之见他已在学习《小题別体》《搭题易读》等书,准备日后进一馆学做八股文。
当然退一步而言,若学业不精,能自己写书信,不用央求於人,甚至还可以为人代笔。
粗通文字的好处很多,看帐,看公文告示等等,也算对爹娘有了交待。
至少学了项谋生技能。
总而言之,科举这条路上关关难过。
还没踏入这条路,就已在关关淘汰人。
真正走上这条路,县试、府试、院试这小三关,每一关都在淘汰人。然本朝『非科举者毋得与官』的规矩,只有留下来的人,才能出人头地。
社学中也分作一二三馆,汰弱留强,每一关的人都更少更精。
譬如三馆每日在读的二十余人,走读的有三十人,到了二馆则剩下不足三十,至於一馆更不到十人。
陈砚之谢过邱夫子后回到课案。
却听邱夫子道:“砚之,你近前两桌来!”
原来经过这一次蒙学考试后,虽说邱夫子没有公布,但二馆重排了桌案位置,课堂上比之前少了两人,其中之一便是林实。
对方便这么无声无息地回家沉淀了,半点波澜也没有。
陈砚之念起这些日子朝夕相处,也就稍稍念起一下,便拋之脑后了。
“应该不是因我而被逐出二馆的,便算是也是为了他好,让他早点明白不是读书的材料。”
陈砚之搬动自己的桌案,这次被换至更靠前,同时更不西晒的位置。
课堂上儒童看向陈砚之的眼神充满了情绪。
徐明心情复杂,他看过陈砚之蒙学课考的卷子,陈砚之又是一字不错。
需知背诵和默写是两回事。
能背不一定能默,很多人平日背得还算顺溜,但默写时便错了,要么是字不会写,要么是记错了。
但陈砚之发挥非常平稳,无论是背诵还是默写。
看来日后从二馆入一馆的,除了我便是他了。
徐明一直在二馆有些独孤求败的感觉,而现在也生起动力来。
不可,必须鼓譟起来,我从今日起倍加勤学,压下他一头。
其余人……徐明看了其他人懵懵懂懂的眼神心道,二馆里明白人不多,最后只是泯然的结局。
邱夫子既肯真心相教导,陈砚之便在对方指点下,开始真正习文,摸到了制艺的边缘。
同时也开始熟练背诵四书。
二馆之內同窗们看著陈砚之每天日夜不輟,勤奋苦练,自此学风也是大为好转。
……
这日天色尚未大亮。
陈砚之便已起身洗漱完毕,晨起到外打了一套五禽戏。
这是他问陈先生学来,既是强身健体,也是套近乎一种方式。
乡间虽说清苦,却景色宜人。
陈砚之一边打著五禽戏,一边看著晨曦一点点从山边点亮,最后照满天空,心情也是格外愉悦。
少年时每一日的自律和学习,犹如清教徒般的勤学苦练,这种不曾虚度光阴的充实感,直到了最后结算之日的瓜熟蒂落,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
对陈砚之而言,每一天都是那么勃勃生机,浑身斗志昂扬,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
一身微微汗,正是学习时。
他回房书案前坐下正要温习功课,却见不远处陈光家里还暗著灯。
“陈光!”
陈砚之离屋到陈光家门外叫人。
陈光嘴里含含糊糊地不知念叨些什么,磨磨蹭蹭地走出:“砚哥儿,离上学还有半个时辰。”
陈砚之道:“起来背书了。咱们如今已入社学二馆,你还是这般懒散,怕是不出三日也要如林实般被赶出来。”
陈光被冷风一激,清醒了大半道:“我去读。”
温过书,吃过早饭,陈砚之与陈光一起上学。
“阿光多和砚囝学著些!”
“知道了,娘。”陈光没好气地应道。
陈砚之沿途对陈光边走边考。
“砚哥儿你比先生还凶……”
“背书吧!”
“不亦说乎……说、说……那个字到底读『说』还是读『悦』?”陈光磕磕绊绊地背了几句,便卡在了字音上。
“读『悦』。”陈砚之头也不抬地道,“徐班正说过,背书需一字不差,『不亦说乎』的『说』要读『悦』。你若在这里错了,先生定会让你重背。”
陈光挠了挠头,重新来过。这回倒是把字音记住了,可背到“吾日三省吾身”时又忘了下文。
“二馆不比三馆,邱夫子虽严厉,但肯教真本事。你若不趁现在把根基打牢,往后一馆的门都摸不著。”
“这样,你先把今日要背的段落抄三遍,明日再背给我。”
“砚之!”陈光苦著脸,“我读二馆,便是为了混……我不是读书的料。”
陈砚之道:“阿光,就算不科举也要读书,还有千万不要混日子,否则迟早日子会把你混了。”
陈光道:“对了,砚之,我近来发觉二馆的人老是背著你,说你不是。”
“他们就是妒忌你,砚之,这些人遇到比你强的人,想的不是如何与你一般强,而是想得如何將你拉下来,与他一般。”
陈砚之笑道:“自己的失败固然难以接受,旁人的成功更令人揪心。阿光,你看得恨透啊!”
“都怪我,平日埋头读书,与他们少了往来。”
……
日子匆匆,夏去秋来。
秋日的学堂上。
邱夫子称许地看著陈砚之,悉心教导每个好学生,乃是每位师长的天性。
陈砚之便是这种好学生,就是锋芒太露。
陈砚之並非故意露锋芒,只是他刚入二馆,便一下子跃居到太多人头上,这让很多在二馆读了两三年的儒童,心底很难平衡。
有些没自信的,就自暴自弃了。
邱夫子负手对陈砚之说道。
“你在二馆半年余作文竟已熟练,仿佛天生会写文章一般。”
陈砚之汗顏,作文对他而言从小一直写到高考为止,上了班后又写了几年材料。
除了八股文以外,其他文章对他而言难度简直是洒洒水。
“陆游说过,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这些都是夫子平日潜移默化所教导,弟子自然而然便融会贯通了。”
邱夫子听了很高兴,陈砚之在旁人面前如何他没看到,但在他面前始终低调谦虚,一点也不张扬。
但人才就是锥处囊中,迟早是脱颖而出,也註定了和周围人不一样。
你站在那边,旁人都会感到自惭形秽。
邱夫子道:“过些日子你可以求之制艺学问了。”
“科举之道自汉文帝取士以策而始,武帝加问经疑,左雄加章奏。武帝始取士以词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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