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潜龙(1/2)
终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坐在二馆內,陈砚之手握纸笔感慨此番製造味精之事。
而馆內儒童们则是一番如临大敌的样子,捧著书在课堂上背著,抓紧这考前最后的一点光阴。
课考来临,二馆內人人都是如临大敌。
邱夫子正考核二馆儒童蒙学內容,以定眾人是否可以学习四书,同时不合格者要从二馆开革,说是开革其实是退回三馆。
事实上没有人会从二馆回到三馆,一般都是直接退学了。
除了徐明这般早可以升入一馆的,其余人都颇为紧张。
而对陈砚之而言,还在惋惜炼製味精之事,全然没有半点担忧放在这科考上。
课堂上光影掠过。
邱夫子步入二馆。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邱夫子言语道。
“考核不好的,也莫要怪夫子!有人道蒙学日后又不在科举之列,为何要背?”
“那么老夫道一句,连蒙学都学不好,又何况时文制艺呢?”
“尔等自己看看,不要辜负了爹娘的苦心。此番考不好,还是如故,重则退出二馆,轻则视错处多少罚抄,错一处抄大学一篇,错五处便是五遍。抄不完,也不要回二馆了。”
说罢邱夫子在水牌上写了题目。
《三字经》从“经子通,读诸史,考世系,知终始”续至“自羲农”起,至“宋齐继”。
《百家姓》朱秦尤许至下两句。
《千字文》中“天地玄黄”至“露结为霜”。
还有诗词一篇。
儒童们当堂研墨,等邱夫子写完题目,已经有儒童抓耳挠腮了。
片刻后,满堂纸页翻动。
陈砚之笔舔砚墨后,纵笔在纸上游走,蒙学內容的考试对他而言,简直一点难度也没有。
邱夫子走到陈砚之的案旁,看著他写得满满的,不由点点头,迅即走过。
又过了片刻邱夫子似有些不適,他步出厢房將斋夫叫入,然后离了二馆去了。
监考之人从邱夫子一下换成斋夫,顿时二馆內的儒童们便蠢蠢欲动起来。
有的儒童们挤眉弄眼,想著如何串通作弊。
陈砚之正奋笔疾书时,却觉得背心一疼。
“砚之,砚之,《性理》那篇能否借我抄个一二?”
原来是桌案后的林实用笔头捅了捅自己。
“看来同窗份上帮衬则个。”林实低声言道。
陈砚之心知这林实在二馆里学得不甚用功,每每背诵时都被陈先生通批一顿,只有徐明肯为他稍稍遮拦,睁一眼闭一眼。
此番蒙学考试,没有徐明帮衬,他本就很慌。
不说退学了,罚抄大学也是痛苦至极。
陈砚之不予理会继续作书,片刻后这林实居然又用笔捅了捅自己后背。
“不帮!”
陈砚之乾脆道了一句。
“砚之,你將写好的卷子往旁一摊即是!举手之劳而已,难道你真见死不救了吗?”
林实怒道。
陈砚之摇头道:“你撞我桌子的事,我还记得。”
林实一愣,那时陈砚之逼著全馆罚抄,他不忿之下確实故意撞了他的桌案。
此人这般小心眼,此事老子都忘了,他居然还记得呢。
也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好,你散学后別急著走。”
陈砚之一愣,这是放学別走吗……蛮新鲜的,回了一句。
“不借你抄,你便要作甚?”陈砚之言语颇大声,左右看来。
林实道:“咱们廝並一场么,敢么?”
“好,我们单挑。”
陈砚之点点头。
撂下狠话后,林实虽不知单挑什么意思,但也做好与陈砚之廝並准备。
面对卷子仍是一筹莫展,他无从借力,抓耳挠腮地写著。过了一阵他看见陈砚之已是搁笔,显然已经写完。
“写得好快。他比我还晚进二馆呢。”
林实此刻又妒又恨,看著矮自己一个头的陈砚之心想,散学后定要好好收拾,把他打出屎来。
这时邱夫子已是回到堂上。
林实只见陈砚之將课桌一移,將卷子带到邱夫子面前。
却见邱夫子满脸笑容,似称讚了陈砚之几句。
陈砚之似谦虚了几句后,突然伸手指向自己,向邱夫子言语了几句。
邱夫子听后脸瞬间沉了下来,旋即瞪了自己一眼。
林实此刻只觉天旋地转,脑瓜子嗡嗡作响心想,原来这小子说的单挑,便是稟告师长。
陈砚之將卷子交给邱夫子,第一个步出二馆,正好三馆的儒童也散学。
人群中,陈砚之看到丁大和赵墩几人走在一起。
丁大此时脸上没了以往的戾气,他走过陈砚之面前道:“砚哥儿,我以后就不来社学了。”
“爹爹使我去撑船掌渡,一日能赚几十个钱,读书有什么好的,又费钱又费力,以后有事你找我!”
一旁赵墩赔笑道:“我也走了,我爹让我……”
“在家看看有什么活。”
陈砚之点点头:“有空找你们玩!”
敷衍一句后,陈砚之便去山里研究味精了。
……
此后数日陈砚之又请了假。
陈砚之在书院旁小屋反覆试验:调整火候时辰,增减过滤次数,尝试不同炭料。
味精味道已是极鲜,可惜的是投入產出比有些低,几十斤的干昆布只熬出不到一两的味精。
(真正商业化的味精是用大米、小麦製作的,並用到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科技,所以根本不可能大规模推广,也没有这个能力)
陈砚之心想,看看能不能寻个识货的。
陈砚之收拾得差不多了,將锅碗都弄得乾净,不让任何人看出异状。
陈砚之炼製好的『味精』怀揣在身上,不敢放在这间茅屋。
就算没办法商业化,但这炼製味精之法是自己独门之秘,他不准备分享给任何人,更不会招摇过市般与人炫耀。
因此他准备將此事淡化一阵。
好饭不怕晚。
陈砚之將痕跡弄得乾净后,正欲出门,却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三叔!”
饶是陈砚之经过风浪,但此刻见到三叔也不由打鼓。
“你这几日在茅屋作甚?连社学那边也请了数日假。”
三叔好像察觉到什么。
陈砚之道:“想在静处读书。”
三叔没有太多疑心,道:“家里来人了,你隨我回去一趟吧!”
陈砚之点点头,將兜里『味精』藏好,隨著三叔返回家中。
……
陈砚之路经村口,见到一群乡亲围坐边纳凉边喝酒。
酒是什么酒不知,但下酒菜是一盘小石头沾酱油,他们大声谈论,好不热闹。
村里大多人都过得很苦。
陈砚之回得家中见得一人,对方四十来岁,身上三分精明,三分儒雅,三分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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