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自谋出路(2/2)
这山中不少这般野蜂蜜,此外还有娃娃鱼及草药,但山间时常一下雨就溪水暴涨,所以时常有山洪。
……
陈砚之回到了老宅,
入了屋,陈砚之听得三叔与数名农户嘮叨。
陈砚之一面往水缸里舀水喝,一面听著,原来家里是因应役之事爭吵。
按大明朝的里甲制度是一百一十户为一里,一十一户为一甲,而一甲之首称为甲首。
里长和甲首都是役职,由富户出任。
而里长则是从十名甲首中轮任產生。
应役的称为见年里长,候选的称为排年里长。
本来里长这个职位十年一轮,一人当值,其余九名甲首候著。
不过徐总甲这位见年里长,却长期连任。也因徐总甲做熟了缘故,都由他来应付官府的科派,他就利用职权来勾摄公事。
而三叔是里甲成员,也是排年里长,下辖十户人家。
明太祖朱元璋设计这里甲制度,本意就是在皇权不下乡的前提下,瓦解地方宗派势力。
陈砚之听了一耳朵,三叔送走乡人,回来道:“这里长,甲首都是累穷病。”
“其他甲內有板荒田地,逃亡人丁,绝户等。俱要里长和我等甲首赔补。”
陈砚之道:“田赋不都投至爹爹名下了吗?”
三叔道:“话是这么说,除去了应役钱粮,但杂泛不免,役钱还是要折算的。”
陈砚问道:“可惜举人只能免二丁,不然一甲都可免役,那甲里出了事么?”
三叔道:“是的,陈二侯入山採石蜜摔死了,婆娘连丧事也不办就跑了。甲里在商量如何应对,县里要我们在这时候补齐催科。”
村里大多百姓仅凭种地很难应付朝廷的科派,所以就要寻其他营生。
陈砚之心知,甲里虽少了一户,但官府不会管你那么多,少了那户的钱粮,要均给其他十户缴纳。
陈砚之见三叔因此发愁,三叔道:“卖了些许茶叶这才还了债,没料到又摊上这事。”
“这陈二侯这些年欠的钱粮也要由我来贴补上。”
“只由三叔出,他徐总甲不补么?其他各户呢?”
三叔摇头道:“之前收他抽头的事,颇为不快,此番要陈二侯积欠钱粮由我一人来补。这乡里谁家有钱,谁家没钱,都瞒不过人。”
陈砚之心道,竟还有这个道理,难怪三叔不愿收抽头。
“你要修书院的事,怕是没著落了。”
一旁三婶则埋怨道:“还没过几天好日子,才吃上了一天三顿饭。”
“这又得吃回两顿了。”
陈砚之心道,岂有此理,朝廷催科只管总数,不论其他。
一旦钱粮出现了拖欠,身为甲长和甲首就要包干,否则就要被问罪。
正如三叔所言,乡里都是透明的,谁家有钱谁家没钱一清二楚。大家都包著【个高顶著】念头,遇到事了你就要补窟窿,何况三叔还是甲首。
如此三叔要积攒下钱財还真是难上加难,看来还要他陈砚之自谋出路方可。
陈砚之道:“是了,三叔我记得陈二侯有间草屋就在书院旁?”
三叔没什心情,隨便道:“是他进山采蜜时歇住的。”
陈砚之道:“三叔,我平素读书乏了,可去那住吗?”
三叔打量著陈砚之,他知道陈砚之近来常去山上古灵书院的遗址,並打扫书院。
村里有些人拿这件事当笑话看。
这是觉得自己委屈埋没乡里,然后求得陈家祖宗显灵庇佑吗?
还是想著什么虔诚向学之心,等著什么大人物路过恰好看到?
陈砚之坚持要收抽头得罪了人,乡亲们都不愿说他好话。
三叔嘆了口气道:“砚囝,就是间破屋子。只要本家住进去都不会说什么。”
陈砚之点点头道:“好的。”
他又问昆布的来源。
三叔道:“海坛岛的渔户常运此物来,晒乾后卖给药材铺,不值几个钱。你若想要,我帮你收些便是。”
陈砚之谢过,又托三叔从镇上买来陶瓮、麻布、木炭等物。
……
於是次日散学,陈砚之请了个假,便动手打扫陈二侯留下的屋子。
这是一间简陋的茅屋,带著些许土腥味,甚至还有些潮湿,屋中还支著一口大锅。
陈砚之心道,这正是天造地设的去处。
陈砚之打扫完山间茅屋后,心中那个模糊的打算逐渐清晰。
他想起日前在村里所见晾晒的昆布——此物海產丰富,但却未尝发掘其增鲜之妙。若能从中提炼出鲜味製成味精,或许还能成为一桩生计。
科举之路,自己是一定要走的,但之前要先解决生计问题。
万一这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科举考不取,自己也有个退路。
不是分散精力,而是让自己心態更为放鬆,更游刃有余。
好比有钱人买东西,大可以说贵,不值这个价钱,但普通人会被人懟一句『是你买不起』。
千万不要只剩下一条路时,才去走那条路。
……
次日散学后,陈砚之背著竹篓、陶瓮与麻布等物进了山。
至於干昆布他是问渔民一斤两文钱买的,这些昆布若运到內陆最少需十文一斤以上,但在海边却不值钱。
陈砚之陆续买了几十斤,多买就要引人怀疑了。
陈砚之先用襻膊將衣袖挽好,这是干活必备的,很多人都以为是日本发明的,其实在宋朝就有了。
茅屋灶台简陋。
陈砚之有条不紊地先將晒乾的昆布浸入清溪水中泡软,反覆揉洗去尽海腥与沙粒,而后斩成寸段,尽数投入铁锅。灶膛里松柴噼啪作响,火焰舔著锅底,清水渐渐滚沸,昆布在锅中舒捲沉浮,一股咸鲜醇厚的气息隨著蒸汽氤氳升腾,瀰漫了整个茅屋。
他持木勺细心撇去浮沫,看汤色由清转浊,再渐渐化作浅琥珀般的澄亮。
待昆布煮至软烂近乎融化,他熄了灶火,以双层细麻布缓缓滤出汤汁。清汤入瓮,再置回灶上,这回只余文火,任由汤汁在陶瓮中咕嘟微响,一点点收浓。
水汽蒸腾间,他想起后世有人用海带发明了味精,自己记得不太清楚,还是要亲自实践得来。
陈砚之將收浓的汤汁以麻布再三过滤,又寻来烧透的杂木炭,碾碎后以细纱布裹了,悬入汤中吸附杂质。
如此反覆数次,最后他將汤倒入广口陶瓮,置於茅屋通风的檐下。
山间日夜温差悬殊,昼暖夜寒。
第三日晨起陈砚之凑近一看,瓮底竟附著一层浅褐如蜜的膏油。他心头一跳,取竹片小心刮下些许,投入一碗清水中。
他端起碗,抿了一小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鲜醇瞬间在舌尖绽开!味道浑厚而柔和,好像浓缩了海洋的咸香与山风的清润,虽略带咸腥,却已远非世面酱醋盐梅可比。
陈砚之怔在原地,半晌嘴边浮出了笑意。
成了!
但是这么多昆布才熬出一点味精,实在没什么性价比,要商业化很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