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同寻常的魔力(2/2)
“你不是没想到,”凯尔达说,“你是想得太多了。”
他转过身,往废墟的方向走。“回去。今天不练了。”
回到废墟的院子里,凯尔达在小屋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埃维恩也坐下。
埃维恩坐下来。
两个人並排坐著,看著院子里那堆还没清理完的碎石。
夕阳从西边的山脊上照过来,把碎石堆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的魔力在增长,”凯尔达说,“比你控制它的速度快。”
“我知道。”
“你的情绪会刺激它。害怕、愤怒、紧张——任何一种强烈的情绪都会让它涌出来。”
凯尔达说的是对的。
刚才在海滩上,他看见火焰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了那些不属於这个世界的记忆——火场、浓烟、爆炸。
那些记忆让他的情绪在一瞬间失控,而魔力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立刻涌了上来。
“还有,”凯尔达转过头看著他,“你刚才在害怕什么?火焰?”
埃维恩犹豫了一下。“不是火焰,是火。”他说,“火里的事。”
凯尔达没有追问,他大概以为埃维恩说的是婴儿时期被从死人腹中刨出来的经歷——也许他確实记得些什么,也许只是模糊的恐惧。
老猎魔人不会知道,那个孩子的身体里藏著另一个世界的记忆,藏著一个人被活活烧死的瞬间。
“你得学会管住自己。”凯尔达说,“不是管魔力——管你的心。”
“怎么管?”
於是凯尔达开始教他冥想。
不是术士那种复杂的冥想——凯尔达自己也不会。
老猎魔人教他的是一种简单到近乎枯燥的呼吸法:坐直,闭眼,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呼吸上。吸气的时候数一,呼气的时候数二。从一数到十,再从十数到一。如果走神了,从头开始。
“你的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凯尔达坐在他对面,双手搭在膝盖上,闭著眼睛,声音很平。“猎魔人不需要想那么多。想多了,剑就慢了。”
埃维恩试著照做,但他脑子里確实装得太多了。
凯尔达的呼吸法只能让他的身体安静下来,却不能让他的思维停下来。
那些不属於这个世界的记忆、那些关於火焰和死亡的碎片、那些被压在最深处的恐惧——它们像沉在水底的泥沙,平时看不见,但只要水面一静下来,它们就慢慢浮上来。
“又走神了。”凯尔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老猎魔人睁开眼睛,金色的猫瞳在烛光中很亮。“你刚才在想什么?”
“在想……火。”
凯尔达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想火。”他说,“不要躲,你越躲,它越追著你跑。坐在这里,闭上眼睛,想火。想你在海滩上放出来的那些火。想火焰的顏色、温度、形状。想它在你的掌心里烧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
埃维恩照做了。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想像火焰。
一开始,那些画面让他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体內的魔力开始蠢蠢欲动。
他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想——想火焰舔舐砂砾的样子,想热浪扭曲空气的样子,想火光映在海水上的样子。
魔力在躁动,但没有失控。
“好。”凯尔达的声音又响起来,“现在,把火灭掉,在脑子里灭掉。想像它在你的掌心里一点一点缩小,最后只剩下一个火星,然后火星也灭了。”
埃维恩照做了。
“放鬆肩膀,”凯尔达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冥想,“你紧张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魔力是活的,不是拴在脖子上的狗,你越用力抓,它跑得越快。”
“现在,想像你的魔力是一条河。你不是要堵住它,也不是要让它决堤,你是它的堤坝——得学会怎么引导它流向该去的地方。”
当脑海中的最后一缕火焰熄灭时,他感觉体內的魔力也安静了下来。不是被压制的那种安静,而是像一只终於找到了窝的野兽,蜷缩著,不再挣扎。
“记住了这个感觉。”凯尔达说,“下次魔力不听话的时候,把自己拉回来。”
埃维恩睁开眼睛,看著凯尔达。老猎魔人已经站起来了,正往壁炉里添柴。
埃维恩注意到,老猎魔人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还行”的表情——但对於凯尔达来说,那就是最高的评价了。
“你以前也是这么练的?”埃维恩问。
“我们年轻的时候可没有你这么强的魔力,那时候凯尔塞壬还在。教我的导师用的是另一套法子——喝药,硬扛,用药剂配合冥想来控制魔力,扛不过去的就死了。”
他把木柴一块一块地码进壁炉,“你的情况不一样,比起猎魔人你更像一个术士。你没喝过那些药,也没扛过那些东西。你的魔力是你自己长出来的,你得用自己的办法管住它。”
“什么办法?”
“我刚才不是在教你吗?”凯尔达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冥想,坐在那里,想那些让你害怕的东西。一遍一遍地想,直到它们不再让你害怕。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可能要一年、两年、五年。但只要你坚持,总有那么一天,你会发现自己心跳不会快了,魔力不会乱跑了。”
“到那天,我就控制住了?”
“到那天,你才刚开始。”凯尔达说。“现在继续冥想。”
从那天起,他每天都会花至少一个小时冥想。
有时候坐在壁炉边,有时候坐在废墟的院子里,有时候去后山的溪谷——那里最安静,除了流水声什么都听不见。
他闭上眼睛,把注意力沉进身体里,感受那股力量的存在。
它不是敌人,不是野兽,不是要被他驯服的什么东西。
它只是他的一部分,像他的手臂、他的心臟、他的呼吸一样自然。
但理解和控制之间,还有很长很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