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同寻常的魔力(1/2)
秋末的风从飞龙山脉的缺口灌进来,穿过凯尔塞壬坍塌的塔楼和覆满苔蘚的残壁,在废墟的庭院里打著旋。
碎石堆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松针,棕红色的,踩上去沙沙作响。
天空是一种灰濛濛的蓝,太阳很低,光线斜斜地射过瞭望塔的残墙,在院子的石板地面上切出一道锐利的分界线。
凯尔达站在庭院东侧一块被阳光晒暖的矮石旁边。
老猎魔人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金色的猫瞳在灰濛濛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
“去海滩。”凯尔达说,“今天练伊格尼,院子里木料太多,烧起来麻烦。”
埃维恩点了点头,拿起木剑別在腰间,从门楼下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把兜帽拉好,遮住那对日渐变尖的耳朵,然后沿著碎石小路朝海滩走去。
凯尔达跟在他身后,步伐稳健,走起路来像一头上了年纪但依然矫健的山猫。
埃维恩知道他体內的那股力量不对劲,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开始。
不是生病——凯尔达检查过无数次,他的身体很健康,甚至比同龄的孩子更健康。但那股力量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从他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在那里了。
他记得有一天他做了个噩梦。
梦里他被困在一片火海之中,浓烟呛得他喘不过气,热浪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在梦中挣扎、尖叫,然后猛地惊醒。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房间里的木凳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屋子中央,倒扣在地上,桌上的木碗摔碎了,碎片散落了一地。
他的双手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噩梦,而是因为体內的魔力像被激怒的蜂群一样四处乱窜。
凯尔达推门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碗和翻倒的木凳,又看了一眼蜷缩在床角、满头冷汗的埃维恩。
老猎魔人没有说话,走过去把木凳扶正,把碎碗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没事了。”凯尔达说,“只是梦。”
第二天,凯尔达就开始教他控制魔力。
不是施法,是控制。
老猎魔人从储藏室里翻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玻璃瓶,瓶底还残留著一些乾涸的蓝色粉末。他把瓶子擦乾净,放在埃维恩面前的桌上。
“把手放在瓶子旁边,不要碰它。试著让魔力从指尖渗出来,把瓶子推倒。”
那是他第一次有意识地与体內的力量对话。他盯著那只瓶子,屏住呼吸,试图把身体里那股温热的东西往外推。什么都没发生。瓶子纹丝不动。
“別著急。”凯尔达说,“你体內的魔力像一条河。你现在要做的是学会从河里舀一瓢水,而不是等洪水衝垮堤坝。”
从那以后,控制魔力的训练就再也没有停过。
凯尔达对他的进度一直很满意,但埃维恩自己知道,他的控制力永远追不上魔力增长的速度。
那股力量像一棵拼命往上窜的树,而他拼命修剪枝叶,却永远剪不乾净。
……
海滩上,埃维恩站在砂砾上,面朝著大海。
波维斯海岸线的这一片白砾海滩他太熟悉了——凯尔达就是在这里从那个死去的女人腹中把他刨出来的。
他刻意不去想这件事,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手上。
凯尔达在几步之外找了一块被海水冲刷得平整的礁石,坐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看著他。
左臂前伸,右手握住左手手腕,左手向前张开,食指和小拇指向后弯曲。
魔力从掌心涌出,化作火焰,飞快地向前奔涌而去,覆盖了半径约为五米的扇形区域。
火焰持续喷涌,把他白皙的脸都照得通红。
起初一切正常,火焰的强度、范围、持续时间都在他控制的范围內。
但意外总是会发生,火焰没有在预定的时间熄灭。
“凯尔达,我停不下来!”埃维恩大喊。
体內的魔力在翻涌,不是平时那种可控的流动,而是像涨潮的海水一样从身体深处涌上来,漫过他所有的堤坝。
他甚至开始有些惊慌——不是因为火焰本身,而是因为那炙烈的火光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火场的高温、浓烟、焦臭、皮肤被灼烧的痛感——那些被他压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忽然浮了上来。
凯尔达从礁石上站起来,动作很快。
他几步跨到埃维恩身边,没有犹豫,伸出右手从侧面抓住埃维恩的手腕,用力將他的手臂压了下去。
同时左手按在埃维恩的后颈上,用力一握,强制打断了他的施法。
火焰熄灭了。
不一会儿埃维恩醒了过来,开始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股力量被强行切断后,他的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又轻又冷。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深呼吸。”凯尔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慢一点,跟著我的节奏。”
埃维恩照做了。吸气三秒,屏住三秒,呼气三秒。
三次之后,体內的翻涌慢了下来。五次之后,他不再发抖了。
凯尔达鬆开手,退后一步,看著他的脸。
那张银灰色头髮下的脸苍白得像纸,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
“你的情绪影响了魔力,”凯尔达说,“或者反过来,魔力影响了你的情绪。分不清,但结果是同一个——失控。”
“我没想到它会自己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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