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禾旧货铺(2/2)
是怕。
她一把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
“谁让你带这东西来南街的?”
我看著她:“师父。”
“別拿死人压我。”她声音低了下去,“这东西不能见光。”
我说:“那它该在哪?”
沈青禾没答。
她起身走到门口,把木门关上,又把门帘拉严。然后她转身,走到铺子后面,按了柜檯下面一个暗扣。
咔的一声。
玻璃柜內侧落下一层木板,把外面视线全挡住了。
我看著她做这些,心里越发沉。
青禾斋是开门做生意的铺子,白天关门,本来就惹人眼。沈青禾敢这么做,说明这截铜铃比我想的还麻烦。
她走回来,盯著那截断铜铃看。
“你晃过它没有?”
“晃过。”我说,“没响。”
她鬆了口气,又马上皱眉:“没响也不好。”
我问:“什么意思?”
沈青禾拿起一块黑布,把铜铃盖住,像怕它看见人一样。
“二河,这东西十年前就该埋在娘娘坟里。”
我说:“可它现在在我手上。”
“所以你麻烦大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点嚇唬人的意思。
我靠在柜檯边,看著她:“我刚出来,本来麻烦就不小。你不如说清楚,这铃到底是什么。”
沈青禾沉默了一会儿。
她伸手去拿烟,又像想起什么,把烟盒放下。
“当年娘娘坟里,最要紧的不是金器,也不是玉器。”她说,“是三样东西。”
“哪三样?”
“镇门铃,黑木匣,一本帐。”
我心里一动。
包裹里有断铜铃,也有黑木匣。
唯独没有帐。
或者说,帐还没打开。
我没有把黑木匣拿出来,只问:“镇门铃就是这个?”
沈青禾看我一眼:“半个。”
“另外半个呢?”
“不知道。”
她回答得太快。
我笑了一下:“你说谎的时候,还是喜欢看人左肩。”
沈青禾眼神一冷:“十年牢没白坐,胆子也没小。”
“胆子小的人活不到今天。”我说,“沈青禾,师父信上让我別信当年从娘娘坟出来的人。你也出来了。”
她的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他信上真这么写?”
我从內兜里把信拿出来,压在柜檯上。
沈青禾看完那两行字,手指轻轻发抖。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手抖。
她这个人,十年前被人拿刀顶著脖子,都能把帐算完。可现在,一封死人信,让她露了怯。
我问:“字像不像师父的?”
她没答,只把信慢慢放回桌上。
过了很久,她说:“二河,你听我一句劝。拿著钱,离开云州。越远越好。”
我说:“你觉得我还能走?”
她看著我,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我把断铜铃重新包好。
“我今天来,不是求你保命。”我说,“我是来问帐的。当年娘娘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师父到底死没死?还有照片上这个被划掉脸的人是谁?”
我把照片推过去。
沈青禾低头一看,脸色比刚才看见铜铃还难看。
她的手悬在照片上方,没有碰。
像那张照片会咬人。
“这照片哪来的?”
“包裹里。”
她闭了闭眼。
我看见她喉咙动了一下,像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沈青禾。”我说,“我坐了十年牢。你们在外面活了十年。现在师父的东西到了我手里,你总得给我一句实话。”
她抬头看我。
那眼神很复杂,有怕,有恨,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想听实话?”
“想。”
“实话就是,当年从娘娘坟出来的人,没有一个是乾净的。”她说,“包括我。”
我没说话。
这句话不算答案,但至少不是废话。
沈青禾把照片翻过去,又翻回来,最后用指甲点了点那个被划掉脸的人。
“这个人,你现在別问。”
“为什么?”
“因为你一问,他就知道你回来了。”
我心里一寒。
“他还活著?”
沈青禾没有回答。
她走到后屋,从一个铁皮柜里拿出一只旧信封,信封发黄,封口处贴著半张白纸。她把信封放到柜檯上,却没立刻推给我。
“你师父十年前在我这里留过一句话。”她说,“如果有一天你带著镇门铃来找我,就把这个给你。”
我看著那个信封。
“里面是什么?”
沈青禾说:“一把钥匙。”
“开什么?”
她把信封推到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开你师父留下的第二个局。”
我刚伸手去拿,铺子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不轻不重,三下。
沈青禾的脸一下白了。
她看著门口,低声说:“別出声。”
我问:“谁?”
外面的人像是听见了我的话,隔著木门笑了一声。
那声音很客气。
“青禾,开门。”
“九爷请二河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