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一个剑客,一旦明白了自己的剑,就不会再隨意出鞘了(1/2)
雪落无声。
清凉寺的飞檐翘角上积了厚厚一层白,远山近树都裹在银装素裹里,天地间一片素净。
大殿里生了炭火,虽不暖和,好歹驱了几分寒气。
无心照例跪在蒲团上诵经,手中的佛珠转得比平日慢了些,不是累了,是心境比从前更加从容了。
苏婉清裹著一件灰鼠皮的斗篷蹲在炭盆边烤火,两只手伸在火苗上方翻来覆去地烤,烤得手心发红,嘴里还念念有词:“冷死了冷死了,这破山怎么这么冷,比北莽还冷……”
洪敬岩盘膝坐在大殿另一侧的蒲团上,膝盖上横著那柄重新铸造的长剑,剑身比从前宽了三寸,厚了一分,不再是轻薄如蝉翼的路子,而是走上了刚猛雄浑的剑道。
无心的说法是,他的剑心还不够稳,太薄的剑驾驭不住,换一把厚实些的,先求稳,再求快。
洪敬岩当时听完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他盯著膝盖上的剑,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低沉。
“无心,我要走了。”
苏婉清烤火的手顿了一下。
无心的佛珠也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转动,他睁开眼睛,看著洪敬岩,目光平和,没有惊讶,没有挽留,像是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
“还回来吗?”
洪敬岩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长剑横在膝头,手指轻轻抚过剑身,动作很轻很慢。
“我离开棋剑乐府太久了。”
他顿了顿,“我师父那个人,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在骂我。过年都不回去,他怕是要亲自杀过来拎我回去。到时候你这清凉寺可禁不起他拆。”
苏婉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笑到一半又觉得不太合適,赶紧捂住了嘴。
无心也笑了一下,很淡很淡,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掌心,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化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洪敬岩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卷经书递过去。
“《金刚经》的註疏,我重新抄了一遍,比上次那本更详尽些。施主带在路上看。”
洪敬岩接过经书,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那些工整有力的字跡上,沉默了很久。
“无心。”
“嗯。”
“你这几个月……是不是一直在帮我洗剑心?”
无心没有否认,双手合十,微微点头。
“施主的剑心蒙尘太久,不是一朝一夕能洗净的。贫僧只是帮施主开了个头,剩下的路,还要施主自己走。”
洪敬岩將经书收入怀中,站起身来,朝无心深深鞠了一躬。
不是江湖上那种抱拳行礼,而是朝拜师长的那种大礼,弯腰到地,久久不起。
苏婉清坐在炭盆边,看著这一幕,鼻子有些发酸,赶紧低下头假装烤火。
洪敬岩直起身来,看著无心,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大殿,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丟下一句话。
“我还会回来的。到时候我的剑,一定能胜过你。”
无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贫僧等著。”
洪敬岩的身影消失在漫天飞雪中,青衫长剑,一步一步踩在厚厚的积雪上,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炭盆里的木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苏婉清低著头,拨弄著炭火,声音闷闷的,像是含了一块没化开的糖。
“无心。”
“嗯。”
“你说洪敬岩回去之后,还会不会乱杀人?”
无心重新在蒲团上坐下,拿起佛珠,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不会。”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已经知道,杀人解决不了他心里的问题。一个剑客,一旦明白了自己的剑该指向何处,就不会再隨意出鞘了。”
苏婉清抬起头,看著无心那张在烛火映照下忽明忽暗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跟洪敬岩不一样,洪敬岩是剑客,有剑道可寻,有师父可依,有宗门可回。
她算什么?
一个魔门的弃徒,一个回不了家的游魂。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无心,我也不想走了。”
无心转动佛珠的手没有停。
“施主想留便留,清凉寺的大门隨时为施主敞开。”
苏婉清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炭火里跳动的火星。
“真的?”
“出家人不打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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