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这座清凉寺,不只是修了庙、塑了佛。它还开始度人了!(1/2)
秋深了。
清凉寺后山的枫叶红得像火,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一层,铺在青石小径上,像是谁打翻了胭脂盒。
苏婉清蹲在溪边洗菜,冰凉的山泉水从指缝间流过,她把洗好的芥菜捞起来放进竹篮里,正要起身,忽然顿住。
她没有回头,但后背已经绷紧了。
溪水倒映出她身后的人影,不是一个人,是十几个。
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后山的树林边缘,像是一群从地底钻出来的鬼魅。
“小师妹,玩够了没有?”
一个慵懒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师父说了,该回家了。”
苏婉清慢慢站起身来,將竹篮放在溪边的石头上,这才转过身去。
林缘站著十三个人,有男有女,统一穿著暗紫色的衣袍,衣襟上绣著银色的曼陀罗花纹,在秋日的阳光下泛著冷幽幽的光。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子,容貌艷丽,眉宇间却带著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妖冶之气,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歪著头打量著她。
苏婉清认得她,阴癸宗內门大师姐,柳如是。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但面上不露分毫,甚至还挤出了一个笑容。
“师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师父老人家还好吗?”
“好,怎么不好?”
柳如是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苏婉清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你不知道,你走了这几个月,师父可没少念叨你。说你是个好苗子,就这么丟了可惜。这不,让我亲自来请你回去。”
她故意加重了“请”字的读音,但那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听著怎么都不像邀请,更像是押送。
苏婉清退了一步,脚后跟踩到了溪边的鹅卵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稳住身形,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
“师姐,我不回去了。你帮我跟师父说一声,就说我要留在清凉寺出家当尼姑。”
柳如是愣了一瞬,隨即掩著嘴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身后的那些阴癸宗弟子也跟著笑了,笑声在后山迴荡,惊起了林中的飞鸟。
“当尼姑?”
柳如是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小师妹,你开什么玩笑?你是阴癸宗的弟子,你的命是师父给的,你说不回去就不回去?”
她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最后变成了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漠然。
“苏婉清,別让我难做。师父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自己选。”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苏婉清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她咬著嘴唇,硬是没往后退半步。
她抬起头,直视著柳如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师姐,我真的不回去。你杀了我,就把尸体带回去吧。”
柳如是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双妖冶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意。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了起来,像是一把钝刀在磨刀石上缓缓划过。
“她说她不回去。”
柳如是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转过身,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青衫长剑,面容冷峻,眉宇间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
就那么隨隨便便地站在林缘,像是一柄插在雪地里的剑,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锐之气。
柳如是的脸色变了,她身后的十二个阴癸宗弟子也变了脸色。
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兵器,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更漏子洪敬岩。
柳如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十几年,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
但眼前这位,她惹不起。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惊骇变成了谨慎,又从谨慎变成了一种刻意堆砌出来的笑容,变脸之快,堪比川剧。
“洪公子,什么风把你吹到这荒山野岭来了?棋剑乐府跟咱们阴癸宗虽然不是同气连枝,可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
洪敬岩面无表情地看著她,没有说话。
柳如是脸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但她还是硬撑著,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变得越发諂媚。
“洪公子,这是我阴癸宗的家务事,苏婉清是我师父的关门弟子,私自离宗多日,师父命我带她回去。还望洪公子行个方便,改日阴癸宗必有重谢。”
洪敬岩终於开口了,声音冷淡得像结了冰:“我说了,她不回去。”
柳如是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盯著洪敬岩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试图从那张冷硬的脸上找到什么东西,但什么也没找到。
她咬了咬牙,声音压低了几分:“洪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苏婉清跟你有什么关係?你是棋剑乐府的人,管我阴癸宗的事,怕是不太妥当吧?”
洪敬岩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到了苏婉清身上。
苏婉清正站在溪边,手里还拎著那篮子洗好的芥菜,整个人愣在那里,像个木头桩子。
她做梦也没想到,洪敬岩会替她出头。
在她的印象里,洪敬岩这个人不但冷酷无情,而且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之前在寺里念经的时候,她就感觉这人变了,只是没想到他会变到这个程度。
柳如是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头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洪敬岩为什么会在这个清凉寺?
他为什么替苏婉清出头?
他跟苏婉清是什么关係?
她来不及细想,因为洪敬岩已经动了。
他將手按在了剑柄上,动作很慢,慢到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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