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水花暗涌(1/2)
长途大巴那台漏风的引擎在屁股底下震个不停,像一台老旧的粉碎机,要把车厢里这几十號人连同浑浊的空气一起搅碎。
陈砚握著那台有些发烫的诺基亚8210,电话里严怀忠的声音断断续续,被客车换挡时的轰鸣声切得七零八落。
“评委会副主席看过你的片子,他们对那个雨夜的长镜头有爭议,皮埃尔在替你说话,他说这种视听语言不像学生作品。”
陈砚换了个姿势,把被车窗震得发麻的耳朵挪开一点。
他没急著说话,先看了一眼周围。
前座的大叔正歪著脑袋打呼嚕,口水顺著嘴角淌在油腻的靠枕上。
这车厢里的生活气太重,重到让人很难把这里和坎城红毯联繫在一起。
“严老师,信號不好,我下车后回给您。”
陈砚的声音很稳,甚至有些冷淡,“告诉皮埃尔,那是手持摄影加轨道推拉的复合运用,为了营造一种心理上的压迫感。不是学生不学生的问题,是他们要不要这个镜头的问题。”
掛断电话,陈砚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没像普通年轻人那样激动得满脸通红,反而觉得后颈有些酸。
这一路上,他满脑子想的不是坎城的棕櫚叶,而是苏父那张灰白色的诊断证明。
现实就跟这辆大巴一样,晃悠,缓慢,车厢里那点陈旧气味一直散不开。
回京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长途车站外头,一排排红头计程车排著队,司机们操著京片子在大声揽客。
陈砚没捨得打车,他背著那个拉链都快坏了的登山包,挤上了前往中戏后街的公交。
路灯下,一个瘦弱的身影来回踱步,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羽绒服,那是苏晚。
她不时缩著脖子,哈出的热气在冷风里一下子就散了。
“回来了?”
看到陈砚,苏晚快步走过来,自然地接过他包里的侧兜,想帮他分担点重量。
“嗯。”
陈砚没让她拿,反手抓住她的手,凉得发硬。
“外面多冷,在屋里等不行吗?”
“刚想出来买点掛麵。”
苏晚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不那么疲惫。
“我爸今天状態还行,中午喝了一小碗小米粥。”
陈砚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揽著她的肩膀往胡同里走。
包里那两万块钱,是陈建国的血汗,也是从陆海明那头鬣狗身上撕下的第一块肉。
他得想个由头,让这钱出现得不那么突兀,不能伤到苏晚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进了租住的小屋,屋里飘著淡淡的来苏水味。
苏父躺在里屋,呼吸声有些沉。
陈砚从包里掏出那张拆迁协议的复印件,放在了破旧的八仙桌上。
“苏晚,过来。”
苏晚正往锅里添水,闻言擦了擦手,疑惑地走过来。
“这是什么?”
“我爸那边的拆迁款,首笔拿到了。”
陈砚指了指协议,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拍在桌上。
“我这次回去,顺手解决了点麻烦,加上我之前倒腾的一些版权定金,苏叔动手术的钱,够了。”
苏晚看著那份协议,又看看那个信封,半天没动。
她这种性格,从不习惯欠人,哪怕是陈砚。
“这钱,你不是说要给你爸买房子的吗?”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蚊子哼哼。
“房子的事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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