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资本软肋(1/2)
津门的冬晨,大雾锁城。
空气里那股子老旧的煤烟味儿,混著砖墙冻裂的生冷气息,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陈砚没在屋里待著,搬了把瘸腿的破藤椅,就那么大喇喇地堵在单元门口。
他怀里没抱相机,反倒压著一本厚得掉渣的《土地管理法》,书页边缘还沾著铁锈。
那张被他反覆摺叠的复印件,在寒风里抖得哗哗作响,像是隨时会碎掉。
二楼窗户探出陈建国的脑袋,他手里还攥著牙缸子,嘴角一圈白沫子没顾上擦。
“小砚,外面冷,回屋等!”
他把嗓门压得很低,“咱不跟他们硬碰硬,等警察!”
“爸,警察不管合同纠纷。”
陈砚头都没抬,手指在粗糙的书页上轻轻划过,心里默算著时间。
从燕京到津门,陆海明的人要是利索,这会儿也该到了。
果不其然。
没多大会儿,那辆桑塔纳2000去而復返,屁股后面还跟了辆灰扑扑的破麵包。
车门一开,昨天那个小赵从副驾上钻了出来。
他眼底一片乌青,像是宿醉刚醒,又像是被老板骂了个狗血喷头。
麵包车里跳下来三个壮汉,一水儿的黑棉袄,戳在那儿跟三根铁塔似的。
有了人撑腰,小赵的步子都大了几分,皮鞋底在水泥地上刺啦一响,站到了陈砚面前。
“陈同学,够早的啊。”
小赵瞥了眼陈砚手里的破书,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
“临时抱佛脚?这玩意儿要是能当饭吃,满大街不都是大老板了?”
他下巴一扬,语气里带著施捨般的傲慢,“合同的事,我们陆总发话了。既然你不上道,那咱就按规矩办。这地方,今天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陈砚终於有了动作,却不是站起来。
他慢悠悠地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简报复印件,那是他在北电图书馆的故纸堆里翻出来的,一份关於去年燕京城南某项目的非公开分析。
“赵哥是吧?你老板陆海明,这会儿应该在燕京跑海明花园三期的批文吧?”
陈砚的语气平得像是在问,早点摊儿出摊了没有。
小赵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硬撑著。
“陆总的事,你打听得著吗?”
“我不光打听,我还知道,”陈砚翻开那本《土地管理法》,用指尖点了点其中一条,“他那三期项目,土地性质去年六月就从住宅用地转成了商业用地。可他卖给拆迁户的预售合同,写的还是七十年大產权。你说,这算不算非法改变土地用途,金额算不算巨大?”
小赵身后的两个壮汉听不懂什么性质,用途,但他们听懂了非法两个字,后脖颈子莫名有点发凉。
“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小赵的嗓门一下拔高,却明显底气不足,“证据呢?你一个穷学生上哪儿弄证据?”
陈砚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复印件举起来,在小赵眼前轻轻一晃。
纸上,一个带海明諮询字样的红头公章印记模糊却清楚。
这是陈砚上一世,在那场耗费数年的官司里,拼了命才挖出来的铁证。
现在这份影印本,上面的地块编號和数据,却是陆海明此刻最想销毁的噩梦。
“证据。另外,我一个在巴黎《电影手册》当记者的朋友,手里有份更详细的英文版。”
陈砚把纸收回来,慢条斯理地叠好,揣回兜里。
“陆海明不是想搞文化地產,想去坎城电影节赞助晚宴,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吗?”
“你说,要是这节骨眼上,法国媒体突然爆出来,说一个中国新兴的地產大亨是靠坑蒙拐骗发的家,他那张脸,在国际上还掛得住吗?”
冷汗,顺著小赵的鬢角滑下来,被寒风一激,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这种替人办脏活的,最怕的不是滚刀肉,而是眼前这种,不仅横,还懂法,更知道你老板怕什么。
“你想怎么样?”
小赵的嗓门彻底软了,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三件事。”
陈砚终於站了起来,身下的藤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
“第一,拆迁补偿,按周边商圈最高价,翻倍。”
“第二,海明諮询,给我爸手写一封道歉信,就说评估师业务不精,算错了帐。”
“第三,这周之內,钱必须到帐。”
“翻倍?你抢钱啊!”
小赵下意识吼了一句。
“那就让他等著上明年的坎城特刊。”
陈砚说完,转身就往黑漆漆的楼道里走,一步,两步,没有半点迟疑。
“等等!”
小赵急了,三步並作两步追上去,伸手就要去抓陈砚的胳膊。
陈砚停步,回身。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著小赵。
那是一种在片场熬过无数个大夜,看过无数次生死后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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