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遗嘱(1/2)
于凤至是在一个寻常的星期二早晨写下遗嘱的。窗外的银杏树刚换了新叶子,嫩绿的叶片被晨光照得透亮。她坐在书桌前,铺开一张素白信纸,拧开钢笔帽,用她当年在评审小组批採购单时的正楷,一笔一划地写。
閭珣推门进来,手里端著刚沏好的茶,看见她面前那张纸,脚步停了一下。
“娘,你在写什么?”
“遗嘱。”
閭珣把茶杯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张素白信纸。信纸上已经写了几行字,字跡跟多年前他在帅府帐房见过的採购单批註一模一样——每个字都端端正正,每一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基金会的事已经安排好了。榆树、瀋阳、上海的助学名额不变,每年发放日期按农历春节。基金会章程我已经签了字,以后由你执行。”
于凤至继续往下写,写到一半停下来,抬头看著他,“墓地的事也定了。墓碑朝向东北。碑上只刻名字和生卒年份,其余的字一概不刻。不需要任何头衔——我是帅府少奶奶,也是华尔街投资者,这些头衔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把答应的事都做完了。”
“娘,碑上真的一个字都不多刻?”
“不刻。我这辈子签过无数次字——军需採购单上籤过,铁路合同上籤过,离婚协议上籤过,基金会捐赠书上籤过。每一份签字都是我自己选的。墓碑上不签字了——只刻名字。名字是我爹取的,生卒年份是天定的。这两样就够了。”
閭珣低下头,把那份遗嘱草稿看了又看。窗外哈德逊河上货轮的汽笛声低低地压过来,他把草稿放在桌上,抬起头来时眼眶有点发酸,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基金会的事我记住了。墓碑的朝向我记住了。还有別的吗?”
“还有一件事。铁柜子里的档案——评审小组的旧合同、杨宇霆的抵押文件、周世昌的验货存根、皇姑屯之后张作霖临终前我记下的最后几笔记帐、离婚协议、赵一荻的信——全部锁好,钥匙交给你。这些档案不用公开,也不用销毁。它们是东北军后勤线上的每一道签字——每一笔都有人经手,每一笔都有人批准,每一笔都有人核查。你以后管基金会,也要按这个规矩来。谁经手、谁批准、谁核查——三栏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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